老軍醫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抬起頭,視線在沈歲晚和霍硯修之間來回掃視,表情驚疑不定到了極點。
霍硯修周身寒氣肆虐,大手扣在床沿,青筋畢露,幾乎咬碎後槽牙:「別吞吞吐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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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總……沈總她……」老軍醫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抹了把額頭虛汗,哭笑不得道,「不是什麼毒素反噬,更不是舊傷復發。是極度疲勞加上空腹飲酒誘發的胃痙攣,還有就是……內分泌數值有點飄,底子虛,得好生臥床靜養幾天。」
霍硯修緊繃到極致的背脊猛然一滯,隨即長長舒了一口氣。
沈歲晚靠在軟枕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眼底浮起些許無奈笑意:「我都說了只是悶得慌,霍總偏要自己嚇自己,弄得跟大限將至似的。」
「閉嘴,你懂什麼。」霍硯修收回搭在檢測單上的視線,俯身替她嚴嚴實實掖好被角,語氣低沉而霸道,「今晚連軸轉了二十個小時,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給我睡滿十個鐘頭。」
沈歲晚確實乏了,眼皮沉沉合上,鼻尖滿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
第二天下午,特管局直屬康復療養院。
特護VIP病房內,暖氣燒得很足,空氣里飄著極淡的消毒水混著果香味。
顧霆深頭上纏著整整三層厚厚的白色醫用紗布,斜倚在升起的電動病床上,嘴裡哼哼唧唧,一副氣若遊絲的瀕死模樣。
「哎呦……疼,老子的腦漿子感覺都在晃蕩。」
顧霆深半闔著眼,手顫顫巍巍指著床頭柜上的果盤,沖坐在旁邊削鉛筆的楚雁擠眉弄眼:「楚教官,楚大隊長!老子可是為了替你擋那一記悶棍才落得這步田地。醫生說了,中度腦震盪,顱內壓高,血糖也低……你總不能看著救命恩人活活餓死吧?給削個蘋果唄?」
楚雁一身深灰戰術便裝,神情冷淡如冰。
她連眼皮都沒抬,手裡那把漆黑鋒利的戰術折刀在指尖翻飛,咔噠一聲合上刀鞘。
「顧少爺中氣挺足。」楚雁聲線平穩無波,「送來的時候,急診大夫說連腦CT都沒看出任何陰影,你非要在頭上纏三斤紗布,不熱麼?」
「你懂個屁!」顧霆深急了,脖子一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隨即哎呦一聲捂住後頸,「內傷!內傷懂不懂?醫學儀器檢測不出來的神經震顫!老子現在看你都是雙影的,快點,削皮,切成八瓣,不然我就向沈歲晚告狀,說你工傷冷暴力戰友!」
楚雁冷笑一聲,剛抽出一隻紅富士,病房門咔噠一聲開了。
沈歲晚一身卡其色長款風衣邁步走進來,霍硯修跟在身後,手裡拎著一盒進口車厘子,神情是一如既往的矜貴冷肅。
「喲,顧大少這造型挺別致啊。」沈歲晚似笑非笑地掃了眼病床上那顆碩大的「白粽子」,順手拉開椅子坐下。
顧霆深一見沈歲晚,戲精屬性瞬間拉滿,當場捧著胸口乾嚎起來:「歲晚!妹啊!你可算來了!你哥我差點交代在第七港口!那個境外間諜手裡拿的可是實心鍍鋅鋼管,砰的一下砸我後背,要不是我骨頭硬,今天你就只能去烈士陵園看我了!」
霍硯修把水果盒隨手往桌上一擱,漫不經心地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化驗報告單,拍在顧霆深胸口。
「行了,收收味。」
霍硯修居高臨下睨著他,眼神冷得像看跳樑小丑:「特管局醫療組是我親自簽批的。背部軟組織輕微挫傷,顱腦CT無任何異常,醫生建議立刻出院。倒是你,私自讓人修改了病歷上的『建議全休』,連加粗紅章都是借護士站的印泥自己蓋的吧?」
顧霆深表情猛地一僵,喉嚨里那聲悽厲的哀嚎生生卡在半截。
他低頭看著那份無情拆台的真實診斷單,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內心跑偏地琢磨著:草,忘記霍硯修這傢伙在特管局擁有最高調閱權了,這下裝逼裝成傻叉了……
楚雁手裡的戰術折刀停在半空,微微側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顧霆深:「腦震盪?顱內壓高?神經震顫?」
顧霆深尷尬得腳趾幾乎要在病號被裡摳出三室一廳,眼神飄忽地盯著楚雁手腕上那道極細微的舊刀疤,硬著頭皮強行挽尊:「那什麼……心理作用也是病嘛!我當時確實眼冒金星了……」
「咔嚓!」
楚雁面無表情地反手一刀,直接將手裡剛削了一半的整個大蘋果精準無誤地生生塞進了顧霆深張得老大的嘴裡!
「唔——!咳咳!嗚!」
顧霆深嘴被塞得滿滿當當,瞪圓了眼睛在床上瘋狂撲騰。
沈歲晚忍不住偏頭笑出聲,連霍硯修眼底都掠過一抹極淡的戲謔:「看來確實康復了,收拾東西,辦出院手續。」
傍晚六點,霍家老宅偏廳。
初冬的夜幕降得早,窗外寒風陣陣,屋內卻熱氣騰騰。
一張極大的黃花梨圓桌上,架著一具老式紫銅景泰藍炭火鍋,純銅煙囪里呼呼往外冒著熱氣,清亮骨湯咕嘟咕嘟翻滾,濃郁的麻醬香、韭菜花與辣椒油的辛香瀰漫了整間屋子。
顧霆深腦袋上的紗布早就扯了,換了身黑色寬鬆衛衣,大刺刺坐在楚雁旁邊,手裡抓著兩把長竹筷。
「來來來,慶祝咱們金融戰大捷,把聖約翰那幫老雜毛打得找不著北!」顧霆深舉起手裡的冰鎮酸梅湯,扯著嗓子吆喝,「今晚誰也不許客氣,這手切羊後腿肉可是我特意讓顧氏採購從塞北空運來的,下鍋涮八秒,嫩得掉舌頭!」
霍硯修極為熟練地先夾了幾片最嫩的羊裡脊,在沸水裡涮了幾個來回,確認全熟後撈進沈歲晚面前的白瓷碟里,順手幫她調了一小碗微辣少鹽的專屬麻醬碟。
沈歲晚嘗了一片,滿足地眯了眯眼:「肉不錯,看來顧大少今天挨那頓揍沒白挨。」
「那是!」顧霆深得意洋洋,手裡的筷子卻極其自然地伸向銅鍋,撈起滿滿一筷子剛燙好的嫩毛肚,直接越過大半個桌面,啪嗒一聲穩穩扣在楚雁的調料碗裡,「楚大教官多吃點,天天打打殺殺的耗體力,看你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趕緊長點肉。」
楚雁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似的毛肚,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習慣了在特勤第一線冷血搏殺,平日裡吃飯全靠壓縮乾糧和營養液對付,何曾被人這樣沒大沒小地往碗裡夾過菜。
耳根微不可察地浮上一抹淡粉,楚雁抬眸橫了顧霆深一眼,語氣依舊硬梆梆的:「顧霆深,你筷子上帶口水,髒死了。」
「嘿!你個不知好歹的冷血動物!老子拿的是公筷!」顧霆深氣得跳腳,嘴裡嘟囔著,手下卻又順手給她夾了一塊煮得軟爛的凍豆腐,「不吃拉倒,撐死你算了。」
沈歲晚與霍硯修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皆帶著洞若觀火的笑意。
熱氣氤氳間,平日裡殺伐果斷的頂級掌權者與鐵血特工,在這一方銅鍋前卸下了所有冰冷麵具,只剩下極接地氣的煙火溫情。
飯局接近尾聲,大管家神色匆匆穿過迴廊走入偏廳。
他手裡捧著一隻由鉛板完全密封、加蓋了國家最高保密級紅色火漆印章的冷凍手提箱,腳步極輕卻沉穩異常。
老管家走到沈歲晚身側,躬身低語:「沈總,國家深潛科考船剛剛自馬里亞納萬米海溝返航靠岸。特管局與海洋研究所派專人押送,將林夫人十五年前預埋在海溝底部的第一批實驗樣本,安全送抵霍宅了。」
桌上的嬉鬧聲瞬間安靜下來。
沈歲晚放下筷子,神情驟然轉肅。
霍硯修抬手示意撤下殘席,沈歲晚指尖微動,在冷凍箱上輸入專屬生物識別密碼。
「嘶——」
伴隨著氣閥泄壓的輕微冷霧,箱蓋緩緩彈開。
厚重的深藍防震凝膠內,靜靜嵌著三枚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銀色微光的蜂巢狀金屬圓環。那正是林清辭當年以命相搏護下的特種深海耐壓合金母本。
沈歲晚伸手將其中一枚取在掌心,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住金屬環的剎那——
金屬內部原本固化的微晶結構,竟然因體溫傳導而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物理蜂鳴!
暗銀色的金屬表面,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一排排極其細密、宛如活物般蠕動的複雜結晶亂碼,隱約指向了一個連國家級海圖都未曾記錄的神秘深淵絕對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