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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小聚

  「篤……篤……篤……」

  盲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拐角徹底消失時,那張帶有黑色生鐵塗層的微型離線晶片,正靜靜躺在沈歲晚腳邊的波斯地毯上。

  沈歲晚彎腰將其撿起,指尖在生鐵塗層上輕輕一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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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片沒加密,裡面存的是蘇家十五年前篡改林氏專利的離線轉帳明細。」霍硯修看著上面的二級動態域名,黑眸微眯,「看來這位琴師,藉著蘇家的台子,是在專門給咱們遞刀子。」

  沈歲晚把晶片收進口袋,冷峭勾唇:「既然有人主動遞刀,明晚的蘇家夜拍,咱們就照單全收。」

  次日正午,京城國貿CBD高檔法式旋轉餐廳。

  靠窗的絕佳位置上,顧霆深正極其生無可戀地坐在真皮卡座里。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極其緊繃的亮粉色修身西裝,襯得他那張本就陰鷙的臉跟剛從染缸里撈出來似的。為了應付家裡老爺子「不相親成功就直接凍結全部名下資產」的慘烈威脅,顧大少活了三十年,頭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

  對面坐著的周家千金周曼麗端著高腳杯,正滔滔不絕地揹著她那份長達半小時的個人琴藝履歷。

  顧廷深煩躁地扯了扯勒得脖子生疼的領帶,藉著選單的遮擋,瘋狂給霍硯修發語音吐槽:

  「霍老二!你他媽要是還當我是兄弟,現在立刻馬上開車來國貿把老子弄走!這女人從坐下到現在已經背了三次蕭邦夜曲了!老子寧願再去公海挨兩顆鈦合金釘子,也不想坐在這聽綠茶背琴譜!草,我這卡里真一分錢都沒了,救命啊!」

  發完語音,顧霆深絕望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而在距離他們不到三米、隔著一道半透明屏風的暗角卡座里。

  沈歲晚正優哉游哉地用銀制小勺挖著面前的抹茶冰淇淋。她手機震動了一下,點開正好聽完顧霆深那條慘絕人寰的語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霍硯修坐在她對面,順手拿過沈歲晚吃了一半的草莓慕斯,用乾淨的勺子挖了一大塊,極其自然地遞到她唇邊。

  沈歲晚張嘴咬下,眉眼彎彎。

  「顧大少當年在公海拿拐杖抽人的威風呢?」沈歲晚咽下蛋糕,含笑調侃,「這會兒怎麼成霜打的茄子了?」

  霍硯修低笑了一聲,黑眸里倒映著她明艷的側臉:「他這是命中缺治。老爺子這次下死手,不脫層皮走不脫。」

  兩人正低聲咬耳朵,隔壁桌的動靜突然大了起來。

  周曼麗見顧霆深從頭到尾心不在焉,臉色漸漸掛不住了。她輕蔑地放下酒杯,順著顧霆深的視線瞥了一眼隔壁,陰陽怪氣地冷哼道:

  「顧少,我今天耐著性子陪你坐這兒,可不是來看你魂不守舍的。說實話,圈子裡誰不知道你整天跟沈歲晚那個殘疾女人混在一塊兒?一個靠著男人上位、心狠手辣的殘廢,也就你這種沒腦子的紈絝才當個寶供著。」

  話音剛落,隔壁卡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沈歲晚握著銀勺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泛起一層冰冷的寒芒。

  還沒等她開口,對面的霍硯修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臉色黑如鍋底,正欲起身。

  「砰!嘩啦!」

  一聲巨響!

  顧霆深面前的半杯冰水毫無預兆地被他一把抄起,迎面潑在了周曼麗那張精緻的妝容上!

  冰水混合著碎冰渣順著周曼麗的假睫毛嘩啦啦往下淌,昂貴的定製香水混合著狼狽的慘叫,當場炸開。

  「啊——!顧廷深你瘋了?!你敢潑我水!!」周曼麗尖叫著跳起來。

  顧霆深緩緩站起身。

  他慢條斯理地扯下那根勒得人生疼的粉色領帶,一把甩在桌上。那張俊朗的臉上再也沒了平時的吊兒郎當,只剩下一片擇人而噬的暴戾:

  「潑你都是輕的!」顧霆深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沈歲晚是老子過命的妹妹,她吃過的苦、受過的傷,也是你這只不知死活的野雞配在背後嚼舌根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滿嘴噴糞?」

  「你……你為了個破落戶沈家,敢這麼對我們周家……」

  「滾你媽的周家!」顧霆深反手一巴掌拍碎了桌上的果盤,怒吼道,「這頓飯老子不吃了!買單?老子全身上下連個鋼鏰都沒有,有本事讓你爸去跟顧氏宣戰!給老子滾蛋!」

  周曼麗嚇得魂飛魄散,拎起包狼狽不堪地抱頭鼠竄。

  顧廷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剛想轉身走人,一抬頭,正好撞上沈歲晚和霍硯修從屏風後走出來。

  「……嘖。」顧霆深那股暴怒瞬間癟了下去,揉了揉頭髮,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乾笑,「歲晚,霍老二……你們倆都在這兒呢?那什麼,剛才哥們兒發揮得還行吧?沒給沈家丟臉吧?」

  沈歲晚看著他那件緊繃的粉色西裝,忍不住嘴角微揚,遞過去一張紙巾:「行,非常行。顧大少英雄救美,改天我讓許躍把沈氏名下的股份給你轉兩個點壓驚。」

  「切,少拿股份收買我,一兩點打發叫花子呢。」顧霆深翻了個大白眼,心情卻莫名放鬆下來,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媽的,氣死老子了。不過說正事,明晚蘇家那個破夜拍,你們打算怎麼收網?」

  深夜十一點,京城後海某家藏在巷子深處的露天清吧。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微弱的黃色串燈掛在藤架上。

  木質桌上擺著幾打冰鎮啤酒和一盤毛豆。顧霆深灌了一大口苦澀的麥芽酒,長長吐出一口鬱氣。

  「蘇正榮這老東西這幾天在圈子裡上躥下跳,以為傍上了海外餘黨就能翻盤。」顧霆深把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頓,冷笑道,「我已經讓顧家暗中扣下了蘇家北方三條船的離線貨運憑證。只要你們明晚在拍賣會上點天燈動手,我這邊立馬配合經偵,連夜把蘇氏集團的大門用水泥封死!」

  沈歲晚搖晃著手中的蘇打水,目光落在夜色下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不急。」沈歲晚紅唇微勾,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明晚不僅要封蘇家的門,還要把十五年前蕭家殘存的毒瘤,藉著那位盲人琴師的手,徹底連根拔起。」

  霍硯修坐在一旁,極其自然地剝好了一小盤開心果推到沈歲晚手邊。

  他抬眸看向暗夜深處的京城CBD,黑眸深不見底:「夜拍的入場券已經拿到。明晚過後,京城再無蘇家。」

  夜風微涼,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燥熱。

  然而,就在三人舉杯相碰的瞬間,沈歲晚擱在風衣口袋裡的那枚微型離線晶片,卻突然在沒有任何外力觸碰的情況下,自主閃爍起了一道微弱的紅光。

  緊接著,一行極小的亂碼在晶片底層強行彈開,自動轉譯成了一行冰冷的機械漢字:

  【海藍之心已開盤。蘇正榮明晚的底牌,並非蘇家資產,而是境外僱傭兵的遠端引爆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