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刺眼的拼音縮寫印在畫冊封底,沈歲晚指尖在上面狠狠壓了一下,紙頁被碾出一道淺淺凹痕。
「這位琴師……」霍硯修伸手將她微涼的手掌整個裹住,低沉嗓音裡帶著安撫,「今晚進場後,許躍會親自盯著後門通道。」
「不用驚動他。」沈歲晚斂下眸中波瀾,順手把圖錄扣在茶几上,「既然是沖著我來的,該見的總會見。」
當晚七點半,京城保利藝術中心頂層拍賣大廳。
水晶燈折射出刺目碎光,香檳杯碰撞聲混雜在低沉優雅的大提琴曲里,京城有頭有臉的二代闊少與名媛幾乎全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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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晚一身墨黑色絲絨抹胸長禮服,右側高開叉若隱若現,長發盤成冷艷的髮髻。她挽著霍硯修步入內場,男人一身剪裁極其凌厲的深灰暗紋西裝,左手插兜,右手緊緊虛扶在她腰側,步伐放得極緩。
兩人剛在中央特等貴賓席落座,斜後方就傳來一陣嬌滴滴卻極刺耳的嗤笑聲。
「喲,這不是剛把北方港口鬧得雞飛狗跳的沈大小姐麼?」
蘇家千金蘇曼妮一身扎眼的亮片粉裙,手裡捏著鑲鑽摺扇,對著身邊幾個依附蘇家的名媛掩嘴低笑:「要我說啊,女孩子家在商場上折騰什麼呢,今天能坐在這裡,還不全靠霍家在背後撐腰?要是沒了霍總這棵大樹,沈氏那點家底,怕是早就在公海被人生吞活剝了。」
「就是,前陣子還聽說坐輪椅呢,今兒個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竊竊私語沒來得及散開,坐在沈歲晚旁邊的顧廷深翹起二郎腿,反手抓了把桌上的鹽焗夏威夷果。
「咔嚓!」
堅果殼被他捏得粉碎,果皮精準彈在蘇曼妮那雙鑲鑽高跟鞋尖上。
顧廷深斜睨著她,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吊兒郎當地啐道:「哪來的野雞在這撲騰翅膀?叫得比當年公海的特級警報還難聽。蘇曼妮,你家老頭子今早沒教你出門前把嘴擦乾淨?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讓你蘇家所有貨輪全在渤海灣擱淺餵王八?!」
蘇曼妮臉色唰地變白,氣得胸口起伏:「顧廷深!你少在這狗仗……狐假虎威!這是保利拍賣行,講的是財力,不是靠嘴皮子耍橫!」
「嘖,成語用得挺溜,可惜腦子是個擺設。」顧廷深翻了個大白眼,拍拍手上的果屑,懶得再搭理她。
沈歲晚自始至終連頭都沒回一下。
她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手包里那枚貼著特種吸附炭粉的銅陀螺,鼻尖隱約聞到大廳角落飄來一股極淡、極不合時宜的乾燥松香氣味。
那是小提琴松香摩擦琴弦的味道。
「當——」
清脆的銅鑼聲驟然敲響,全場聚光燈猛地打在正中央的展台上。
「各位貴賓,今晚的壓軸絕品——」拍賣師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揭開絲絨紅布,「由已故傳奇科學家林清辭女士早年親自操刀設計、鑲嵌52克拉絕美皇家藍的傳世孤品,【海藍之心】!」
深邃如萬米深海的幽藍光澤在聚光燈下流轉,美得驚心動魄。
「起拍價,八千萬!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五百萬!」
話音剛落,蘇曼妮立刻昂起下巴,挑釁般舉起號牌:「一個億!」
全場響起低呼。
沈歲晚神色平靜,輕輕抬了下手裡的號牌:「一億兩千萬。」
「一億五千萬!」蘇曼妮幾乎是咬著牙跟上,轉頭沖著周圍幾個闊少使了個眼色。身旁兩個蘇家的跟班立刻會意,接連舉牌起鬨:
「一億八千萬!」
「兩億!」
不過三分鐘,價格被惡意哄抬到了驚人的兩億五千萬。
蘇曼妮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看向沈歲晚:「沈總剛才在港口大會上那麼威風凜凜,怎麼到了真金白銀的拍賣場,連母親的舊物都捨不得往上叫了?要是沈氏帳上缺現金流,求求我們蘇家,說不定我還能大發善心讓給你呢。」
沈歲晚神色未變,甚至唇角還抿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嘲諷。
內心甚至跑偏地琢磨著:兩億五千萬買這塊石頭,蘇家下個月離線債務暴雷時,怕是連棺材板都當不起。
就在拍賣師準備舉起木槌倒數的剎那——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按鍵音透過內場音響系統,驟然傳遍全場!
大廳正上方那盞象徵著最高特權、整整十年未曾亮起的金色特等席天燈,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芒!
全場倒吸一口冷氣,拍賣師手中的木槌險些脫手砸在台上:「點……點天燈?!霍氏席位按下了無限買斷天燈!!」
霍硯修面無表情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單手攬著沈歲晚的纖腰,另一隻手隨意地將號牌往桌上一扔。
他微微側目,黑眸如萬年寒潭掃向渾身僵硬的蘇曼妮,聲線平淡得像在買一盒火柴:
「十個億。」
「嘶——!!」
整個大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甚至能聽見中央空調吹風的微弱動靜。
十個億!
直接翻了四倍封頂買斷!這根本不是在競價,這是赤裸裸的資本降維碾壓!
「拿回母親的遺物,順便送給我太太當日常玩物。」霍硯修轉頭看向沈歲晚,眼神轉瞬間化作化不開的極致寵溺,嗓音低沉,「沈總,可還滿意?」
沈歲晚撞進他深邃的黑眸里,紅唇輕揚:「霍董大氣。」
蘇曼妮整張臉青一陣白一陣,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周圍名媛看她的眼神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憐憫與譏諷。
二十分鐘後,保利頂層貴賓交割室。
厚重的防彈玻璃箱開啟,那條散發著幽藍冷光的【海藍之心】被取出。
霍硯修拿起項煉,繞到沈歲晚身後。微涼的指尖拂開她頸後的碎發,金屬鏈扣咔噠一聲扣合,沉甸甸的寶石穩穩落在了她精緻修長的鎖骨之間。
沈歲晚抬手,指腹輕輕撫摸過寶石內側微凸的暗紋,眼底划過一抹極冷的光澤:「蘇家靠盜取這套資料富貴了十五年……吞進去的,該讓他們一分不剩吐出來了。」
霍硯修從背後環住她的肩膀,低頭輕吻她耳畔:「明天經偵收網,蘇家一個都走不掉。」
沈歲晚正欲開口,休息室外幽暗的走廊拐角處,卻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極其輕緩、卻節奏詭異的盲杖敲擊聲。
「篤……篤……篤……」
伴隨著盲杖聲,空氣中那股松香氣味驟然濃郁。
沈歲晚猛地轉頭透過門縫看去——
一個身穿挺拔淺灰西裝、戴著墨鏡的修長年輕男人正緩緩從門前走過。
就在男人側身路過門口的剎那,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極其隱蔽地向內一翻,指間赫然夾著一張帶有黑色生鐵塗層的微型離線晶片,無聲無息地彈落在了沈歲晚腳邊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