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茶几上那部冷白屏的特種離線終端,字跡閃爍兩秒後,徹底燒成亂碼黑屏。
沈歲晚盯著熄滅的螢幕,眼底寒意未散,手腕卻被霍硯修溫熱的大手輕輕扣住。男人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別多想,特管局通宵出的骨髓鑑定早晨就到,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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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極沉。
沒有公海深處的震耳轟鳴,沒有倒計時的血紅警報,整間頂層複式大平層靜得只剩窗外隱約傳來的京城早高峰車流聲。
沈歲晚赤腳踩在鬆軟的羊絨地毯上,揉著微亂的長髮走出主臥。空氣里飄著一股中藥與粳米混在一起的清甜香氣,沖淡了昨夜殘存的酒氣。
開放式廚房裡,霍硯修身上套著件帶灰白條紋的棉麻圍裙。
平日在京城商界殺伐決斷、多看別人一眼都嫌費勁的霍氏掌舵人,此刻正握著木勺,極有耐心地攪動砂鍋里滾燙的藥膳粥。
聽到動靜,霍硯修側過頭。
「鞋也不穿,腿不疼了?」他眉頭微擰,直接放下木勺大步走過來。
沈歲晚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整個人便被他打橫抱起,穩穩噹噹放到了大理石中島台邊緣。
霍硯修順勢半蹲下身,修長的大手撩開真絲睡袍下擺,指腹輕重適度地按壓在她右膝微腫的骨節處:「這裡還酸麼?」
「早就不疼了,軍醫都說骨裂長得比預期快。」沈歲晚垂眼看著他專注的神色,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他襯衫領口露出的一小截線頭,忍不住調侃,「堂堂霍董大清早圍著圍裙伺候人,傳出去霍氏股票怕是要連拉三個漲停板。」
霍硯修抬眸,黑眸里漾著極淺的笑意。他撐著台面傾身向前,不由分說在她微涼的唇角啄了一下,嗓音低啞磁性:「伺候霍夫人,天經地義。」
沈歲晚耳根微熱,嘴上卻毫不示弱:「誰是你夫人,名分還沒定呢,霍先生別自作多情——唔,粥要糊了。」
霍硯修輕笑一聲,轉身將熬得濃稠的百合茯苓粥盛進白瓷碗,順手遞了把銀勺塞進她掌心。
兩人剛在書房安全屋坐定,許躍便敲門快步走了進來。
許躍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通宵未眠,但精神頭卻極亢奮。他將一份加蓋特管局絕密火漆印的檔案袋和一隻黑色生鐵密盒輕輕放在書桌上。
「沈總,霍總,公海潛航器里那具冰封屍骨的DNA骨髓比對結果出來了。」
許躍深吸一口氣,語氣篤定:「死者不是林阿姨。是十五年前林阿姨身邊的首席科研副手蘇清瀾女士。當年公海清盤戰打響前,蘇副手主動換上林阿姨的特種深潛服做誘餌,替林阿姨爭取了最後的離線鎖死時間。」
沈歲晚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生鐵密盒被她用特製工具咔噠一聲撬開。
裡面沒有金銀細軟,只有一塊儲存極其完好的鈦合金硬碟,以及厚厚一疊泛黃的離線專利手稿。
手稿封面上,赫然寫著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深海超高壓深潛動力系統核心專利】。
發明人署名:林清辭。
「當年蕭家聯合海外資本,在大西洋不惜動用深海炸彈,為的就是這套能改變全球深海物流格局的核心動力專利。」沈歲晚指尖緩緩撫過母親那熟悉的字跡,眼底漫上一層冷冽如刀的鋒芒,「蕭家搶了、霸占了整整十五年。如今蕭家沉進海溝,這套專利……該原原本本還給林家了。」
霍硯修坐在她身側,寬大的手掌復上她發涼的手背,沉聲道:「法務團隊已經就位,今天上午九點,霍氏與沈氏聯合啟動全球專利確權追溯,把林阿姨當年的所有成果,徹底從蕭家那群爛帳里剝離乾淨。」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充滿中二氣息的超跑聲浪!
「轟——轟——!」
片刻後,防盜大門被人直接從外面一把推開。
「哎喲我草,累死老子了!」
顧廷深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他徹底扔掉了拐杖,雖然走路右腿還有點僵,但氣焰極其囂張。身上穿著一身扎眼的粉色絲質襯衫,鼻樑上架著墨鏡,一進門就奔著餐桌上的蒸籠去。
「顧少這腿腳好得挺快,都能上門搶飯吃了?」沈歲晚推開書房門走出來,抱臂冷笑。
顧廷深抓起一個蟹黃包就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罵罵咧咧:「少提這茬!我家老頭子大清早把我從被窩裡拽起來,非逼著我去跟什麼勞什子周家千金相親!老子飯都沒吃上一口,連夜踩油門逃難過來的!」
他說著,抬眼看見霍硯修正極其自然地端著溫水遞給沈歲晚,還順手幫她把睡袍領口攏了攏。
顧廷深手裡的半個包子差點掉地上,翻了個大白眼:「得,老子單身二十多年,大早上跑來給你們倆當特大號電燈泡是吧?飽了,真他媽飽了。」
沈歲晚橫了他一眼:「吃完趕緊滾去查顧氏的帳,港口交割在即,別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放心,顧家的碼頭安保老子親自盯著,誰敢伸手老子剁了誰。」顧廷深拍了拍手上的油屑,神色正經了些,「你們今兒個打算幹嘛去?」
沈歲晚低頭看了眼手裡那份手稿最後一頁蓋著的私章。
那是一個小巧的紅泥印章,刻著一行極隱蔽的二環舊地名。
「去二環,清辭小築。」沈歲晚眼神微斂,「母親當年在京城留下的老洋房,有些舊帳和未寄出的手稿,該去取回來了。」
二十分鐘後。
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出地下車庫,匯入京城繁華喧囂的早高峰車流之中。
陽光穿透行道樹斑駁的枝葉,灑在車窗玻璃上,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充滿都市的繁榮煙火。
然而,車子剛拐上二環輔路,霍硯修深邃的黑眸便淡淡掃向了後視鏡。
後方兩百米處,兩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大眾正不遠不近地咬在車隊後方,行跡鬼祟。
「霍總,有人咬尾巴。」副駕駛上的保鏢低聲匯報警示。
霍硯修神色平靜無波,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將沈歲晚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冷聲下達指令:「讓後面的暗哨反包圍,別驚動街面。等到了老洋房,看他們想耍什麼花樣。」
車子順著林蔭道一路平穩向前,最終緩緩停在了一座被爬山虎覆蓋的古舊鐵柵欄門前。
老洋房院落深處,一扇生鏽的黃銅大門緊閉。
門把手上方,隱約露出一道極其隱蔽的機關暗槽,與沈歲晚口袋裡的銅陀螺尺寸完全一致。
沈歲晚推開車門走下車,然而就在她抬頭看向老洋房二樓陽台的剎那——
那扇本該塵封十五年、落滿灰塵的雕花玻璃窗簾,竟然在沒有任何風吹的情況下,微不可察地輕輕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