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晚壓低的聲音未散,黑暗中已然響起破風聲。
那股子發膩的紫羅蘭菸草氣驟然逼近,混著一道狠戾的低喘。沈懷山藉著陸家安保掩護,裹著一身黑風衣,直撲沈歲晚懷裡的手包。
「歲晚,把沈氏的離線生鐵印交出來,大伯放你一條生路!」
「找死。」
霍硯修冷聲吐出兩字,甚至沒有半秒猶豫。他將沈歲晚往懷裡一帶,右手微型特種電擊槍在黑暗中爆出一道幽藍電弧!
「滋啦——!!」
慘白藍光一閃而逝,照亮沈懷山那張猙獰的刀疤臉。電弧擦過他小臂,打得他皮肉焦黑,整個人慘叫一聲倒退半步。
旁邊兩個陸氏的貼身保鏢剛要拔傢伙強搶,斜刺里忽然橫過來一記沉悶風聲。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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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顧霆深手裡那根實心黑檀木拐杖掄圓了,結結實實抽在領頭保鏢的小腿脛骨上。骨頭碎裂聲清脆得很,保鏢當場跪地哀嚎。
顧霆深單腿金雞獨立,身子晃了晃,借力靠在翻倒的香檳桌旁,嘴裡咬著根沒點燃的煙屁股破口大罵:「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偷襲?當老子公海那趟是去度假觀光的是吧?!給老子趴下!」
「動手!」沈歲晚清冷的聲音在雜亂大廳里響起。
「砰!砰!」
不是槍聲,是宴會廳四周八扇應急防爆門被重重撞開的巨響。
刺目的戰術強光手電光柱瞬間撕裂黑暗,把整間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二十多名身著深黑特管局制服、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魚貫而入,槍口齊刷刷壓低,黑洞洞鎖死了沈懷山與陸震天一伙人。
頭頂應急備用發電機轟鳴運轉,暖黃色燈光重新亮起。
宴會廳里杯盤狼藉。
沈懷山捂著焦黑的手臂癱坐在地,臉色灰敗如土。陸震天與陸雪薇僵在主桌旁,端著酒杯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紅酒灑在雪白桌布上,暈開一大片刺眼的血色。
「沈懷山,你不是在特管局押解車上麼?」陸震天咬牙切齒,額角青筋暴跳,恨不得當場把這蠢貨掐死。
「陸總何必演戲演得這麼逼真?」
沈歲晚在霍硯修攙扶下緩緩走上前。
她那隻完好的左手從手包里取出一枚微型離線投影儀,隨手拋在主桌轉盤上。
嗡的一聲輕響,全息藍光在半空投射出一份份加密合同——
「半小時前特管局截獲的離線通訊記錄。」沈歲晚指尖輕敲桌面,居高臨下俯視著面如死灰的陸家父女,「陸氏動用海外三家空殼安保,在押解路上製造車禍劫走沈懷山,條件是讓他配合你們在今晚晚宴上搶奪沈氏印信,強行注資蕭家留下的地下洗錢鏈。」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雪薇慘白的臉上,冷嗤一聲:「陸小姐,剛才不是還想替沈氏『分擔併購案』麼?公海那艘潛航器沉沒前吐出來的最後一組物理離線帳戶,頭一個戶頭就是你的瑞士私人金鑰。怎麼,要當著京城所有世家的面,把裡面的帳目一條條念出來?」
陸雪薇雙腿一軟,精緻的高跟鞋咔擦折斷,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碎玻璃渣里:「不……不可能,那些資料明明在公海被物理抹除了……」
「物理抹除?呵,有意思。」霍硯修攬著沈歲晚的腰,眼神如同看死人,「在萬米深海底下,歲晚的母親早就留了物理備份。你們吞進去的每一分髒錢,都有死碼追溯。」
特管局領隊隊長大步上前,亮出紅頭逮捕令:「陸震天先生,陸雪薇女士,沈懷山先生,涉嫌叛國級金融洗錢、非法劫囚及危害公共安全,全員依法羈押!」
冰冷的手銬咔噠作響。
沈懷山被拖走時,死死盯著沈歲晚,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沈歲晚……你狠!你比你媽還要狠!」
沈歲晚居高臨下看著他,鳳眸里沒有半分波瀾:
「大伯,三十年前你棄家外逃,那是你運氣好。今天在京城……再沒有給你的逃生通道。」
……
三天後,京城金融中心頂層會議大廳。
沈氏集團與霍氏集團聯合新聞釋出會正式召開。
閃光燈亮成一片白色光浪,台下黑壓壓坐滿了國內外數百家財經媒體。
「即日起,沈氏集團與霍氏集團正式完成對蕭氏、陸氏旗下所有合法優質資產的離線整合與重組。沈氏將全面控股北方三十七個核心物流港口,霍氏接管所有深海通訊及金融基礎設施。」
沈歲晚一身幹練的深灰西服套裙,長發挽起,神色淡然立於發言台前。
她腿傷基本痊癒,整個人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透著執掌商業帝國的絕對威壓。
霍硯修站在她身側半步處,神色冷峻,卻在沈歲晚翻動演講稿時,極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扶穩了麥克風底座。
台下第一排,顧霆深穿著一身騷包的深藍定製西裝,右腿打著輕便固定器,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看著台上默契十足的兩人,顧霆深咧嘴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眼圈通紅的許躍:「嘖,許秘書,抹什麼眼淚呢?瞧瞧這氣場,以後這京城商界,可就是這兩口子的天下了。」
許躍吸了吸鼻子,手忙腳亂收起手帕,破涕為笑:「顧少說得對,沈總和霍少……終於把這片天給撐起來了。」
……
深夜兩點,京城頂層複式豪宅。
大西洋的狂風惡浪遠去,沈懷山與陸家的陰霾被徹底肅清。京城的喧囂在這個鐘點沉澱下來,落地窗外是綿延無際的繁華夜景。
沈歲晚穿著柔軟的米白色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赤腳踩在厚實的羊絨地毯上,站在露天觀景陽台前。
微涼的夜風拂過頰邊髮絲,帶來淡淡的花香。
忽然,一件帶著熟悉木質冷香與體溫的羊絨大衣輕輕披在她肩頭。
霍硯修從背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抵在她頸窩處,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垂:「大半夜不睡,在這吹冷風,嗯?」
沈歲晚順勢往後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感受著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輕笑一聲:「有點不真實。公海、基站、炸彈、輪椅……好像眨眼間全過去了。」
「都過去了。」
霍硯修低沉的聲音帶著化不開的寵溺。
他握住沈歲晚微涼的左手,緩緩展開她的指尖。
一枚純淨無瑕、折射著幽微冷光的深海藍鑽戒,被他輕輕推入了沈歲晚的無名指。尺寸嚴絲合縫,像是天生就長在那裡。
「公海回來前答應過你的。」霍硯修將唇貼在她耳廓,聲線低啞卻字字千鈞,「歲晚,餘生請多指教。」
沈歲晚低頭看著指間那抹深邃的藍,心口被填得滿滿當當。
她轉過身,伸手環住男人的脖頸,仰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紅唇輕揚:「霍先生,指教一輩子。」
話音未落,霍硯修低頭復上她的唇,溫柔而霸道地將她所有呼吸盡數吞沒。
遠處的夜空深處,不知是哪家莊園燃放起大片璀璨奪目的金色煙花,剎那間照亮了整座沉睡的京城。
兩道身影在煙火與夜色中深情相擁。
然而,就在沈歲晚搭在霍硯修肩頭的指尖緩緩收緊時——
她擱在陽台茶几上的那部特種離線終端,螢幕毫無預兆地在漆黑中亮起一抹詭異的冷白微光。
沒有電話鈴聲,沒有震動。
只有一行亂碼在急速跳動之後,自動破譯出了一行來自未知深海座標的冰冷文字:
【林氏潛航器已解封。但……當年死在第十七號盤口的,真的是林清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