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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深海請柬

  這行用鮮血烙在生鐵封皮上的小字,在探照燈慘白的光線里閃著令人心驚的凶光。

  暴雨打在金屬艙門上啪啪作響。後甲板上除了呼嘯的風聲,只剩從潛航器艙門縫隙里源源不斷溢位的冰冷空氣——帶著股老房子陰涼處才有的乾澀桂花香。

  在公海這片充滿柴油與高壓金屬臭氣的氣味里,這股味道突兀得像是一個巴掌,硬生生甩在所有人臉上。

  顧廷深撐著拐杖立在濕滑的後甲板上,伸長脖子朝艙門內那具冰封屍骨看,右腿繃帶因為發力又向外滲出了一小片暗紅。他抽了下鼻子,冷不丁啐了一口雨水:

  「操,這味兒……林阿姨當年最喜歡在實驗室擺干桂花。這特麼絕了,十五年前的冷氣,到今天還沒散光?」

  沈歲晚沒有理會他的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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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完好的左手越過死鎖艙門,乾脆利落,一把將那封生鐵密封的檔案拿到了眼前!

  那不是普通的紙。

  而是一塊用特種高分子材料壓成的薄膜底本,歷經十五年海水高壓與低溫,依然保持著詭異的韌性。薄膜下方密密麻麻刻著幾排只有用特定光學波段才能看清的微雕死碼,而在底本右下角,赫然燙著一個半透明的印記。

  「這是……蕭老爺子當年的私印紋路?!」顧廷深湊過來掃了一眼,瞳孔劇烈一縮。

  那印記不是蓋上去的,是用某種極度殘忍的手法,將帶有印章紋路的特種烙鐵,直接燙在了某種生物組織上,再透過光感掃描壓進底本里。

  「呵,有意思。」沈歲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蕭老鬼當年以為自己是清盤的棋手,結果他連自己被林清辭擺了一道都不知道。」

  「許躍,拿離線解析儀過來。」

  許躍急忙踩著積水跑上前,雙手發抖地遞上一台笨重的黑色儀器。

  沈歲晚將薄膜底本插入卡槽。

  嗶——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風雨飄搖的後甲板上響起,離線接收器里 suddenly 傳出一段十五年前的錄音資料脈衝!

  脈衝波形劇烈跳動,一道溫柔、沉靜,甚至帶著微弱笑意的女性聲音,越過十五年的生死,清晰地傳了出來——

  「歲晚,當你拿到這份檔案,說明你已經踏上了這艘船。」

  聲音響起的瞬間,沈歲晚扣在輪椅扶手上的指尖猛地收緊,骨節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霍硯修下意識向前半步,完好的右手搭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作訓服傳過去,帶著沉穩而無聲的支撐。

  「林阿姨的聲音……」顧廷深的嘴角有些發乾,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操,十五年了,這老太太算得真特麼准啊。」

  錄音里的聲音繼續響著,平緩得就像是在講一個尋常的家常故事:

  「蕭家以為他們掌控了大西洋第十七號盤口,以為只要切斷基站、沉沒物理資料,就能把當年私分林家與顧家資產的髒帳徹底抹乾淨。但他們忘了,第十七號盤口的底層核心,從來不是什麼資料伺服器,而是建在大洋脊斷裂帶上的離線高壓熔爐。」

  「歲晚,霍家那小子應該在你身邊吧?」

  錄音里的聲音頓了頓,發出一聲極輕的咳嗽,接著道:

  「霍家的鐵青大印,是唯一能開啟熔爐閥門的鑰匙。蕭家想物理沉沒盤口,以為沉入萬米海溝就萬事大吉,可他們根本不知道,一旦十二個小時倒計時歸零,熔爐會自動觸發死鎖自潔程式——整個第十七號盤口,連同蕭家這十五年在公海建立的所有地下避稅盤,都會在海溝深處被徹底融成廢渣。」

  「想拿回林家與顧家留給你們的東西,就帶著大印,去海溝下方的【零號基站】。」

  「那是媽媽給蕭家準備的墳墓,也是給你們留的請柬。」

  語音戛然而止。

  許躍死死盯著解析儀螢幕上彈出的座標,嗓音顫抖:「沈總……解析出來了!零號基站的座標……就在我們腳下這片海域正下方四千七百米的深海溝里!」

  「四千七百米?!」顧廷深差點爆了粗口,「這船是特種避浪艦,又特麼不是潛水艇!怎麼下四千七百米?!」

  「用這個。」

  霍硯修的聲音冷冷傳過來。他伸出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指向了那艘已經被打掛鉤拖在甲板上的【林氏】微型潛航器。

  「艙門內部有備用高壓氣囊與獨立離線供氧單元。」霍硯修黑眸定定看著沈歲晚,「林阿姨當年把它留在這裡,不是當棺材用的,是給後人留的深海梯子。」

  沈歲晚緩緩抬起頭,海風夾雜著大雨傾盆砸在她臉上。

  「十五年了。」沈歲晚一字一字地說,「蕭家藏在公海底下偷吃偷喝了十五年,也該把骨頭吐出來了。」

  「許躍,檢查潛航器的離線供氧與抗壓閥,十分鐘內完成氣密測試。」

  「霍硯修,顧廷深,準備下潛。」

  「沈總!不可啊!」許躍眼圈通紅地喊道,「四千七百米下的水壓,稍微有一點離線氣壓不穩,人就會直接被壓成肉餅!而且蕭家餘黨肯定在零號基站布了重兵——」

  「許躍。」沈歲晚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毫無起伏,「我們已經沒有後路了。十二個小時的倒計時只剩九個小時,要不現在下海把蕭家連根拔起,要不等著九個小時後,大西洋這片海徹底變成死海。」

  說完,她完好的左手死死扳住機械臂,強撐著殘破的身子,避開打著石膏的左腿,艱難地挪坐進了潛航器狹小的副駕駛艙位里。

  霍硯修沒有半點猶豫,拔掉左肩上早已被血浸透的紗布,噴了幾下止痛噴霧,隨即俯身擠進了主駕駛位。

  顧廷深罵了一句「一群瘋子」,也撐著拐杖,硬生生把受傷的右腿折進後排狹窄的空間裡。

  潛航器艙門在三人的頭頂緩緩合攏。

  【氣密性檢測完畢,離線防壓骨架執行正常。】

  【目標座標:大西洋第十七號盤口,零號基站。】

  【下潛深度:4700米。】

  黑色「獵潛者號」的防浪後甲板緩緩傾斜,水下滑軌啟動!

  這艘帶著十五年深海鏽跡與血色的【林氏】微型潛航器,像是一把沉入幽冥的利刃,噗通一聲,撕裂了漆黑的大洋水面,徑直向著萬米不見天日的深海黑洞潛去!

  水壓隨著下降的深度瘋狂飆升。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兩千米……

  艙體外殼開始發出刺耳的鋼鐵承受高壓時的呻吟聲,「咯吱、咯吱」,彷佛下一秒整個艙體就會被無形的海水巨掌捏成碎片。

  當潛航器深度指標跳到【4200米】時,外接探照燈發出的微弱光線里,深海漆黑的水域中突然亮起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那是一整排固定在大洋脊廢棄基站外圍的——離線高壓水下智慧糾纏雷!

  無數紅光像是無數張在漆黑海底睜開的惡魔眼睛,死死鎖定了這艘闖入死局的潛航器!

  離線接收器里,突然傳來蕭家海外餘黨那冰冷且扭曲的離線廣播:

  「沈歲晚,霍硯修……你們果然來了。等了你們十五年,歡迎來到公海活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