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充滿惡意的離線廣播還在潛航器狹小的艙室內嗡嗡作響。
「沈歲晚,霍硯修……你們果然來了。等了你們十五年,歡迎來到公海活埋場。」
蕭家餘黨刺耳的乾笑聲透過揚聲器傳出來,混著四千二百米深海的高壓,震得人鼓膜發疼。
潛航器外殼正承受著每平方厘米四百多公斤的恐怖巨壓,特種鈦合金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探照燈射出去的光束在無邊的漆黑里顯得微弱至極,前方水域中,密密麻麻的紅點正隨著海流緩緩漂移。
離線水下智慧糾纏雷。
那些紅光在死寂的海底閃爍,像極了懸在水裡的一張惡魔大網。
「林清辭當年寧可死也不交出熔爐金鑰,沒想到她女兒送上門來。」低頻電波里的聲音陡然變得陰狠,「四千二的水壓……嘖,只要一顆水雷爆破,瞬間壓穿外殼,海水射流能直接把你們切成肉漿!」
「操!蕭家這群老鬼除了陰魂不散還會幹點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後排狹窄的空間裡,顧霆深的額角掛滿大顆汗珠。右腿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皮直跳,可他硬是咬著牙,單手扣死身旁的高壓防栓,狠狠啐了一聲:「拿死人搞埋伏,越活越回去了!」
主駕駛位上,霍硯修一言不發。
他左肩剛拔掉鎖釘的傷口被冷汗與滲出的鮮血打濕,病患服黏在皮膚上。可他握著機械傳動杆的右手沒有絲毫顫抖,黑眸死死盯著聲吶顯示屏上不斷逼近的磁場軌跡,後槽牙咬得格格作響。
副駕駛座里,沈歲晚安靜得可怕。
她完好的左手正飛快地在離線終端上滑動,調出十五年前林清辭留下的潛航器底層物理架構圖。
水流擾動在變劇烈。
最前方的三枚糾纏雷似乎被潛航器的排力強行觸發,紅光暴漲!順著湍急的高壓深海水流,像三頭被驚醒的鐵甲巨獸,呼嘯著朝潛航器直衝過來!
「沒誘餌彈,電子避障全被磁場搞癱了。」霍硯修嗓音啞得厲害,眼角餘光掃過距離儀表,「強行拋擲高壓氣囊反衝!頂開它們!」
「不能拋。」沈歲晚頭也沒抬,語氣涼得沒有半點起伏,「氣囊一丟,外部水壓平衡瞬間崩潰。水雷還沒炸,我們自己先被這四千米深的海水壓成廢鐵。」
「那你說怎麼弄?眼睜睜看著撞上來?!」顧霆深在後排扯著嗓子大喊,伸手拉緊了身上的防爆安全帶,「老子腿還沒好,可不想葬在魚腹里——雖然這深度連魚都沒有!」
沈歲晚指尖猛地停在架構圖右下角一處極其隱蔽的標註上。
「離線磁場逆導閥。」
她抬眼看向霍硯修,眼底一片冰冷幽深:「我媽當年留了這個介面。熄火,把主氣閥推到底,反向順流漂移。」
霍硯修瞳孔驟然一縮。
熄火?
在這四千二百米的深海里,熄火意味著失去主動力!潛航器會瞬間變成一塊順著深海暗流下墜的死鐵!只要水壓微變,或者下墜角度不對,整艘潛航器就會直接解體!
但這是沈歲晚說的。
「幾秒?」霍硯修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沉聲開口,完好的右手已經一把死死按在了主氣閥的機械鎖柄上。
「三秒。」沈歲晚反手一把按在霍硯修扣著氣閥的手背上。
她指尖冰涼,掌心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辣。
兩人目光在昏暗的艙內陡然相撞。
沒有多餘的廢話,霍硯修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將主氣閥一推到底!
轟——咔!
潛航器尾部的推進器瞬間熄火,刺耳的電磁轟鳴戛然而止!
整艘船彷佛掉進了絕對死寂的黑洞,失去動力後,順著湍急的海底暗流,像一塊巨石猛地向下方海溝滑墜!
沒了電磁訊號與水流推進的刺激,三枚呼嘯而來的水雷突然失去了追蹤目標。
嗡——
第一枚水雷貼著潛航器的頂部艙壁擦了過去,帶起的離線高壓金屬刮擦擦出了一串刺目的火星!
第二枚與第三枚水雷在潛航器上方半米處擦肩而過,慣性讓它們在深水裡重重相撞!
轟隆!!
深海高壓炸彈在百米外劇烈爆開!
即便有千米海水壓制,那股恐怖的爆破衝擊波依然像是一柄萬斤重錘,狠狠砸在了潛航器的防浪尾翼上!
「操!」
顧霆深的後腦勺重重磕在後艙鋼板上,眼前黑了一下。艙內警報聲大作,刺眼的紅光瘋狂閃爍,機械儀錶盤的指標瘋了一樣來回亂擺!
潛航器在劇烈的衝擊波中瘋狂翻滾,艙內溫度驟降!
就是現在!
「拉起!」沈歲晚冷喝!
霍硯修早在衝擊波撞上船身的那一刻就動了。他咬緊牙關,不顧左肩傷口撕裂帶來的劇痛,單臂爆發出一股狠勁,轟地一聲重新拉起主動力杆!
氣閥爆鳴!
潛航器藉著水雷爆炸推開的水流衝擊力,尾部推進器噴出一股白亮的高壓氣浪,像一把離弦的鐵箭,借力借勢,順著水流裂口直接撕開了水雷包圍圈,呼嘯著沖了出去!
離線廣播裡原本囂張的電波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蕭家餘黨那驚恐失措的失態怒吼強行擠了進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艘十五年的廢鐵怎麼可能避開磁場引信?!」
沈歲晚一把拉過離線話筒,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殘忍的弧度:
「蕭老鬼,十五年前你們算不過我媽,十五年後,你們同樣算不過我。」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物:「洗乾淨脖子,在零號基站等我。」
話音未落,她單手斬斷了無線電接收通道!
探照燈慘白的光束撕開眼前的泥沙混濁水域。
前方漆黑的海底大洋脊斷裂帶深處,一座巨大無比、宛如海底巨獸般的半傾斜鋼鐵建築,終於暴露在三人的視野里。
零號基站。
它像是一座沉睡在死寂海底的龐大鐵墓,外圍特種防爆閘門早已被蕭家從內部死鎖,紅色的高壓防禦網在水裡泛著冷光。
離線倒計時面板上,紅字冰冷:【08:12:19】。
「時間不夠了,沒空找鑰匙。」沈歲晚眼神死死釘在那座閘門上,「霍硯修,掛鉤倒刺全開。」
霍硯修嘴角扯出一抹極深的狠意:「收到。」
他抬手拍下撞擊防爆閥!
「直接撞進去!」
潛航器前端的離線特種倒鉤與高壓破甲錐全部彈出!推進器推力開到最大,潛航器帶著萬鈞之勢,像一枚入水的重型炮彈,轟然砸向了零號基站破損的排水閘門!
轟隆——咔嚓!!
鋼鐵撞擊鋼鐵的巨響在深海中沉悶爆開!
巨大的慣性讓艙內的三人猛地向前一傾。閘門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巨大缺口,潛航器半個艙身像是一把楔子,強行卡進了基站內部的物理減壓艙里!
潛航器外殼幾乎扭曲變形,水汽與白煙在車頭轟然散開。
嗶——
減壓艙感應到物重與氣壓入侵,內部留存的離線應急排水系統被強行啟用!
「嘩嘩——」
成噸的高壓海水被高壓泵快速抽離,減壓艙內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幾分鐘後,空氣灌入。
艙外傳來了乾燥卻帶著一股子陳舊氧化金屬鏽蝕味的空氣流動聲。
「氣壓穩定了。」霍硯修關掉主電源,抹去額頭上的冷汗與血水,拔下腰間的特種電磁槍。
啪嗒。
潛航器變形的艙門被從內部推開。
顧霆深撐著拐杖,第一個瘸著腿挪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被那股陳年金屬味嗆得直咳嗽:「咳咳……特麼的,活下來了。」
霍硯修護在沈歲晚的輪椅旁,單手拉著槍栓,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沈歲晚靠在輪椅上,完好的左手扶著輪椅扶手,另一隻手雖然掛著繃帶,但身體挺得筆直。
三人踩在濕滑的花紋鋼板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前面就是減壓艙通往零號基站核心區的高壓防爆大門。
霍硯修抬手貼在手動離線開門閥上,五指用力,狠狠一拽!
咔——轟。
數噸重的防爆大門在齒輪摩擦聲中,緩緩向兩邊彈開。
沒有預想中蕭家埋伏的僱傭兵,也沒有鋪天蓋地的槍林彈雨。
大門後方,是一片巨大而空曠的海底核心大廳。
大廳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兩層樓高的龐大高壓熔爐。熔爐內部的離線高壓電流正發出沉悶的「嗡嗡」轟鳴,刺目的赤紅色光芒透出爐壁,將整個幽暗的大廳照得一片猩紅。
而在那座高壓熔爐正前方的控制台上,赫然綁著一個人。
一個被粗重電纜緊緊纏繞、頭垂在胸前、本絕對不該出現在公海四千米深海下的人!
控制台上方巨大的離線主控屏上,螢光綠的文字像是一道催命符,靜靜跳動——
【歡迎來到,最終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