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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漩渦

  「獵潛者號」在滔天的狂風巨浪中猛烈顛簸,防浪鋼板被海浪砸得咚咚作響,像是有成百上千把重錘在隔著船殼狠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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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控室內的特種探照燈撕裂漫天暴雨,那束慘白的光柱死死釘在船頭正前方三海里的漆黑海面上。

  巨浪起伏間,那艘鏽跡斑斑、掛滿發黑藤壺與深海貝類的微型潛航器,正像一具懸浮在狂暴風浪中的鐵棺材,隨著黑色的浪尖上下起伏。

  外殼上那兩個用生鐵硬生生焊上去的字——【林氏】,在冰冷的強光照射下,透著一股穿越了十五年歲月的凶戾與死氣。

  「沈總!離線接收器里的敲擊聲還在繼續!」

  許躍雙手死死按著聲吶控制台,臉色白得像紙,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噠、噠噠、噠』……頻率完全沒有變!但這絕不可能啊!這艘微型潛航器是十五年前林清辭女士下潛大西洋第十七號盤口時用過的試作型,當年在大清盤爆炸里就被記錄物理解體了!它怎麼可能還在飄著?!」

  顧廷深單手撐著防浪欄杆,右腿因為劇烈的晃動劇痛難忍,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汗。他死死盯著探照燈下的廢鐵,眼神冰冷刺骨:「解體?蕭家當年對外公布的記錄,有哪一句是真的?我老爹當年就是信了蕭家的鬼話,以為林阿姨連人帶潛航器都被炸成了灰,才著了他們的道!」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上首的沈歲晚:「這敲擊聲是顧家內部最老的一套死碼,意思是——【底本留存,離線解封】!沈歲晚,蕭家絕對沒有這個死碼,這潛航器里裝的,是你媽當年親手封死的東西!」

  沈歲晚安安靜靜地坐在生鐵輪椅上。

  船體劇烈晃動,可她的腰背卻挺得極直。完好的左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輪椅扶手,發出與無線電里那個敲擊聲完全同頻的「嗒、嗒」聲。

  「十五年前……」沈歲晚嗓子喑啞,鳳眼裡沒有絲毫動搖,只有冷到骨髓里的狠辣,「蕭家以為把我媽踩進了深海,就能順理成章把林家與顧家留在公海的物理底本全吞了。可他們根本不懂,林清辭從來不會給自己留後路,她只會給對手留絕路。」

  「沈總,那現在怎麼辦?」許躍急得眼圈發紅,「風暴眼離我們不到二十海里了,海水溫差和高壓磁場在急劇惡化!如果我們現在強行靠過去掛纜,獵潛者號的防浪裝甲可能會被巨浪拍斷!」

  「靠過去。」

  沈歲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三個字從唇齒間碾出來,擲地有聲:「打離線掛鉤,把這具幽靈棺材給我拉上甲板。」

  「沈歲晚!你瘋了?!」

  主控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沙啞而冰冷的斷喝。

  主控室連線無菌艙的吸氣艙門被強行推開,刺鼻的抗生素藥味瞬間衝散了室內的柴油味。

  霍硯修一手撐著艙門框,身上穿著白色的病患服,左肩裹著的厚重繃帶已經被滲出的血水染紅了大片。他眼眶凹陷,高燒退去後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漆黑的眼眸卻像是一團壓在地獄深處的烈火。

  他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硬生生頂著狂風巨浪帶來的劇烈顛簸,一步一步走到沈歲晚的輪椅旁。

  「霍少!你怎麼出來了!」許躍驚呼一聲,想上前扶,卻被霍硯修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逼退。

  「靠過去……船會沉。」霍硯修單膝半跪在沈歲晚輪椅旁,完好的右手一把扣住了沈歲晚扶著舷窗的左手手腕,掌心冰涼,顫抖得厲害,可力度卻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掐碎。

  「沈歲晚,你看清楚,那是深海漩渦的中心。」霍硯修黑眸死死盯著她,聲音啞得像是在碎石上拉過,「蕭家這群老鬼把這艘潛航器放出來,就是為了把你引過去!這下面,十有八九埋著高壓電磁彈或者離線引爆閥!」

  沈歲晚低頭看他。

  兩人離得極近,她甚至能聞到霍硯修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氣與高燒過後的滾燙息聲。

  「霍硯修,」沈歲晚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指尖反過來戳在霍硯修傷口剛縫合的左肩繃帶上,毫不留情地用力往下按了按,「你以為我是你?為了找個陳年真相就急著去送死?」

  傷口劇痛讓霍硯修渾身陡然一顫,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花紋鋼板上,可他咬緊牙關,硬是沒有鬆開她的手腕。

  「那裡面……是我媽的斷尾氣閥。」沈歲晚別過頭,重新看向窗外洶湧的黑色巨浪,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十五年前,她沒來得及親手按下這個閥門。今天,我替她按。」

  她轉頭看向控制台前的許躍,聲音毫無波動:「打離線特種鋼纜。三分鐘內掛不上鉤,許躍,你明天就回大內後勤去掃地。」

  「是!」許躍牙關一咬,轟地一聲推下了戰術掛鉤的發射閥!

  「嘭——!!」

  兩根帶著高壓物理倒鉤的粗重特種鋼纜撕裂雨幕,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扎進了遠處微型潛航器的側翼廢鐵里!

  刺目的火星在巨浪中驟然爆開!

  「掛上了!電力絞盤啟動!強行拖拽!」

  強力絞盤發出刺耳的電磁轟鳴聲,兩條粗重的鋼纜被拉得繃直如鐵線,巨大的拉力甚至讓「獵潛者號」的船頭被狠狠拉得往下沉了半米!

  滔天的大浪拍擊在船頭上,漫天的海水順著甲板潑灑進來,將探照燈的光線折射得一片離奇。

  五分鐘後。

  「轟隆!!」

  那艘沉睡了十五年、布滿深海鏽蝕的【林氏】微型潛航器,被絞盤硬生生拖上了獵潛者號的防浪後甲板,重重砸在花紋鋼板上,震得整艘船劇烈一晃。

  顧廷深撐著拐杖,第一個瘸著腿衝下了甲板通道。

  沈歲晚推著輪椅緊隨其後,霍硯修靠在扶手上,面色慘白地跟在後方,完好的右手緊緊扣在腰間藏著的特種電磁槍上。

  後甲板上,咸腥的海水還在嘩嘩倒灌。

  那艘微型潛航器近看更加破敗不堪,外殼上的特種吸波漆早已掉光,露出了裡面被高壓海水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金屬原色。而在潛航器主艙門的正中央,赫然嵌著一個圓形的高壓物理死鎖!

  死鎖上方,不是什麼電子密碼鎖,也不是複雜的生物識別,而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凹槽。

  那個凹槽的形狀、尺寸,與沈歲晚膝頭放著的那塊重達數斤的「霍氏鐵青盤大印」,完全吻合!

  顧廷深倒吸了一口涼氣,按著腿的手指關節發白:「這……這就是當年霍氏跟林家聯手做的物理絕密鎖?!除了霍氏的大印,誰來都得暴力引爆?!」

  沈歲晚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塊帶著乾涸血痕與刺鼻草藥味的鐵青盤大印。

  無線電里的「噠、噠噠、噠」敲擊聲,在潛航器上了甲板之後,反而響得更加清晰了,甚至直接從潛航器內部的鋼鐵結構里傳了出來,像是一顆死寂了十五年的心臟,在重新跳動。

  「沈歲晚,」霍硯修按住她的輪椅扶手,嗓音低沉到了極點,「別急著壓印。這鎖里有物理高壓防篡改閥,一旦印章不對或者盤口被動過手腳,裡面壓著的高壓海水會瞬間把整個後甲板沖穿。」

  沈歲晚沒理會他的勸阻。

  她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那塊沉重無比的霍氏大印,以左臂發力,毫猶豫地將鐵青色的生鐵印角,狠狠砸向了那個冰冷的凹槽!

  「砰!咔嚓——!!」

  生鐵與廢鐵碰撞出刺耳的巨響!

  凹槽內部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齒輪咬合聲,緊接著,那扇鏽死了十五年的潛航器主艙門,在氣壓爆破的白煙中,緩緩向外彈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積攢了十五年、冰冷至極且帶著一股詭異桂花香氣的陳舊空氣,順著縫隙呼地噴了出來!

  暴雨傾盆而下,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探照燈慘白的光線順著縫隙照進了潛航器的內部。

  裡面沒有高壓爆炸物,也沒有蕭家的埋伏。

  只有在艙門正中央的特種固定椅上,靜靜地坐著一具早已被深海高壓與特種防腐氣體完全冰封的屍骨。

  而在那具屍骨枯乾的手指間,死死攥著一枚還在緩緩發出微弱電磁訊號的古舊銅質陀螺,以及一封用生鐵密封好的離線絕密檔案。

  檔案封皮上,用發黑的血跡寫著一行小字:

  【致歲晚:當你看到此信,蕭家,已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