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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不招人喜歡的死帳

  自毀長鳴聲一響,刺耳的尖叫在西直門地下的空曠月台里瘋狂撞擊,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歲晚死死捏著手心裡那兩瓣碎掉的舊紐扣。斷開的塑膠尖角在她的指腹肉里再次狠狠一硌,尖銳的痛覺,把她三十七度八、幾乎快要把腦筋燒化了的低燒神智,在一瞬間冷硬地扣回了現實。

  「沈總!不對勁!!」

  許躍一屁股癱坐在洋灰地上,指著列車底盤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尖叫聲全變了調:

  「江盛天剛才用JS9976金鑰,在大自毀系統里強行焊死了自毀死鎖線!還有十五分鐘……這輛三十五億噸的列車,要在西直門月台物理自爆了!!」

  「慌什麼。」

  沈歲晚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過,長短句落,極度乾脆。

  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在被高壓碳粉熏得焦黑的機械鍵盤上,留下一串極具暴力的敲擊聲。

  「踏。踏。踏。」

  還沒等許躍的豬叫停下來,西直門特種貨運月台那扇重達數十噸的特種防爆大門深處,極其整齊、也極度沉重的重型特種軍靴落地聲,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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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翻滾的白蒸汽里,先進來的,是一隊身穿大內合規清算制服、臉上沒有任何活人表情的鐵衛。他們手裡沒有拎著江盛死士那種土裡土氣的短刀,而是清一色的特種大內鎖鏈。

  而在這些鐵衛的最中央。

  一輛同樣老舊、卻擦拭得沒有一絲灰塵的精鋼輪椅,被極其緩慢地推了出來。

  顧廷深坐在輪椅上,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已經被纏上了一層泛著新鮮血水的白繃帶,整條右腿以一種極度變形的外八字搭在腳踏板上,那大半截沒點著的大前門煙,這會兒死死咬在他早就破了皮的嘴唇中間。

  他還活著。

  「顧瘸子,煙沒點著,嘖,你這嘴癮過得挺費手啊。」

  霍硯修撐著那根砸得彎曲變形的生鐵撬棍,半邊身子靠在沈歲晚的輪椅背上,滿臉是血,卻極其流里流氣地咧開嘴笑了笑。

  顧廷深連眼皮都沒力氣翻,只是把那半截菸頭往地上狠狠一啐,喉嚨里扯出拉風箱一樣的沙啞乾咳:

  「霍硯修……你他媽少跟老子在這兒扯淡。沈歲晚,大盤……老子給你死死扣在京城大內西直門的外匯口上。再晚一秒,江盛天這老狗,就真把我們全物理抹除了。」

  月台一側,剛噴出一大口黑血的江盛天癱在輪椅上。

  這瞎了一隻眼的老鬼,此時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高頻痙攣。他盯著那隊從防爆鋼門後走出來的合規清算組,獨眼裡那抹窮途末路的瘋狂,終於是在這一毫秒,徹底化成了一種近乎恐懼的死灰:

  「清算組……不,老夫代持的是北方大內的特許指標!你們不能動我的底倉!這是十五年前林清辭……」

  「閉嘴吧,老不死。」

  沈歲晚坐在輪椅上,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揚,直接將那塊沾滿了她和霍硯修兩個活人鮮血的「359號+26號原始硬碟」,極其粗暴地,啪的一聲,狠狠砸在了清算組最前面那台生鐵檢測器的托盤裡。

  「霍氏內陸守灶人鐵青盤,實體執照,並軌對帳。」

  沈歲晚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沒有溫度的死刑判決書,長短句落,極度乾脆:

  「海外並盤的三百億衍生資金,西北十四庫的中草藥代持倉單,加上剛才在燕山和西直門強行劃轉的四個特種原料庫。大內清算組,你們手裡的秤砣要是還沒生鏽,現在,把江盛名下的號段……全線銷戶!!」

  清算組領頭的那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托盤裡帶血的硬碟。

  「滴——!程式碼源屬於林清辭,特許並軌確權完畢。」

  檢測器上,代表合規的慘綠光柵,瞬間將沈歲晚那張低燒潮紅的臉,照得如同一尊毫無情感的白瓷判官。

  「江盛天,因非合規洗錢與惡意熔斷內陸底盤,江盛號段,從即時起,全線實體劃轉至霍氏新號段。名下全部資產……沒收清盤。」

  當中年男人那毫無波瀾的官方大白話在月台里落地的剎那。

  「噗——!!」

  江盛天仰頭又是一大口黑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泥般從輪椅上滑落,癱在冰冷的月台洋灰地上,死狗般大口大口地倒著氣。

  大內西直門的第一本死帳,在這一秒,被沈歲晚生生用鐵青盤,連皮帶肉地給徹底平了。

  然而。

  還沒等許躍來得及發出一聲劫後餘生的尖叫。

  「呲——————!!」

  裝甲列車最底盤的生鐵夾縫裡,那道代表著毀滅的紅光,在一萬分之一秒內,驟然拉出了尖銳的嘯叫。

  大內清算組的那位中年男人眼角微微一跳,他收起帶血的硬碟,看了一眼沈歲晚,聲音依舊不帶一絲起伏:

  「沈小姐,大內的帳,我們收了。但江盛天在自毀線里打下的死鎖屬於物理盲區,不歸大內管。還有十四分鐘,如果這輛列車在西直門月台爆開,整個京城城的地下軌道,連同你們剛剛劃轉的那四個原料庫……全得原地物理融化。」

  「嘖,真是個狗改不了吃屎的老東西。」

  霍硯修啐掉嘴裡的血沫,右手倒拎著那根變形的生鐵撬棍,單腳跨在列車邊緣。他那條廢了半邊的左肩膀上,三根接骨鋼釘在蒸汽的烤炙下甚至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皮肉焦糊味。

  「歲晚,自毀死鎖的物理閥門在車底最深處,林清辭當年留了物理暗門。我去拆。」

  「霍硯修,你給我死在輪椅上別動。」沈歲晚冷冰冰地盯著他。

  她正盯著他衣領上那根掛了半個地球的黑色髒線頭。真刺眼,看著比地上的江盛天還讓人心煩。

  沈歲晚從衣服內襯的破口袋裡,摸出那兩半碎掉的舊紐扣。她用指甲蓋死死卡著斷裂處,在西直門特種終端的底層外殼上,極其刺耳地劃出了一道火星:

  「許躍,把26號死道岔的壓力回流閥全部反向接通。江盛天想拉著我們一起物理消戶,也得問問大內的鍋爐,願不願意吃他這口老肉。」

  「得咧!!」

  許躍連滾帶爬地撲向主控台。

  可就在沈歲晚準備強行用高壓回流壓制自毀閥門的最後一秒,西直門貨運月台後方,那扇剛剛開啟的防爆鋼門外。

  原本應該是一片死寂的幽深隧道里,突然間,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也極其暴力的特高頻電磁干擾聲。

  「沙沙……沙沙沙……」

  清算組所有人的無線電對講機,在這一瞬間,齊刷刷拉出了刺耳的死音。

  緊接著。

  一個不屬於江盛天,也絕不屬於大內清算組,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極其不合時宜的檀香味的老婦人聲音,冷不丁地,在月台的廣播盲區里,極其低沉地響了起來:

  「歲晚,十五年不見,你跟你那個死在大西洋底的媽,真是一模一樣地……不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