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修,你給老子死回來。」
沈歲晚嗓音沙啞,長短句落,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她沒有下車,也沒打算讓霍硯修拖著他那條殘廢了半邊的骨頭去跟外面的死士肉搏。這根本不是純粹的物理清洗,而是江盛天動用最後大內資源進行法理熔斷。
想用大內的規矩來卡老子的脖子?
嘖。
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在被高壓碳粉熏得焦黑的機械鍵盤上,留下一串極具暴力的敲擊聲。指腹上因為紐扣劃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滋滋地滲血,每一個漆黑的按鍵,此時都被她的血染得泛起不祥的暗紅色。
「許躍,把顧廷深拼死發過來的那四個大庫,金鑰接入大內特種結算主機板。」
沈歲晚的鳳眼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生鐵閘門。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啊?可是沈總……那是我們手裡僅剩的籌碼,直接掛進去,要是京城大內的老鬼們直接不要臉強行沒收,那我們真的……」
「少廢話,接過去!!」沈歲晚一聲冷喝,直接打斷了許躍的豬叫。
這根本不是談判。
這是大清盤夜裡,兩代守灶人最不講規矩的對賭。
大內排程局主機板上的慘綠光流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震盪。幾乎是同一毫秒,江盛天名下代持的京城東直門二號、西便門五號、豐臺零庫、北苑底倉,這北方冬季整整四千萬市民賴以生存的全部原料藥、抗生素與特種止痛藥儲備,全部被強行轉譯成了一串毫無防禦的法理程式碼,死死掛在了這輛「359號裝甲列車」的前頭。
沈歲晚單手扣死通話器,根本沒去管那個還在閃爍的紅燈。
她冷冰冰的聲音,穿透了幾千公里的關內盲區,雷霆般地物理物理砸進了特種排程局的每一台值班終端里:
「大內排程局聽著。老子這輛車裡運的是西北十四庫的犧牲倉單。現在,江盛代持的北方四個特種原料大庫,已經全部成了我手裡的抵押物。」
她晃了晃有些沉重得像灌了鉛的腦袋,三十七度八的低燒把她的視網膜烤得火紅,可她嘴角的冷笑卻越來越深:
「明早六點。誰要是敢在燕山這條鐵軌上落鎖,老子就讓京城城裡四千萬人的底倉,在明早六點一分,法理全線銷戶!!」
「不相信老子會玉石俱焚?那你們這幫坐在大內辦公室里的帳房老鬼,大可以試試看。」
最後兩個字落下,大內特種排程局的值班室里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這一手,髒得簡直不講道理。
這不叫合規清算,這叫兩代瘋狗揪著整個北方的脖子,在鐵軌上跟他們玩實體物理大放血。
距離燕山隘口防暴鐵閘門,僅剩最後一千米。
列車大燈雪白的光柱,已經將那座泛著工業冷光的生鐵防爆門上、每一道防鏽漆剝落的紋理,都照得纖毫畢現。
「霍硯修,拉閘,預熱高壓泄壓閥。」沈歲晚死死攥著口袋裡那碎成兩半的舊紐扣。
斷開的塑膠尖角再次狠狠扎進指腹,疼得她眼眶一酸。
但在那股不合時宜的印表機碳粉燒焦味里,她能聞到一絲混在狂風沙塵中的、極其淡漠也極度荒謬的冷桂花香。
那是京城城秋天的味道。
離終點,就差最後一步了。
「得咧,沈總,聽您的。」
霍硯修單手控死列車手剎,右腳發狠一蹬,將生鐵手柄直接拉進了底部的紅色死鎖槽里。
整輛過載列車的巨型鋼輪在大橋上拉出長達數百米的刺耳長鳴,大片大片的鋼屑雨點一樣砸向山谷。
距離閘門,僅剩最後一百米。
大內排程局最頂層的紅綠真空管在這一萬分之一秒,開始瘋狂閃爍。
那幫平時只懂得看資產重組帳本的老不死老鬼,在面臨整個北方大斷藥、底倉被強行抹除的滅頂之災前,終於是徹底撐不住了。
「咔噠,咔噠。」
在列車車頭距離生鐵大門僅剩最後一米、甚至連裝甲鋼板都快要蹭上閘門底邊緣的一剎那!
那道重達百噸、代表了大內絕對特許最高權力的物理鐵閘門,伴隨著液壓傳動閥歇斯底里的卸壓狂嘯,轟然,強行,往上拔起了半尺!
「轟隆隆隆————!!」
三十五億噸的裝甲列車裹挾著萬噸級的泥腥味和滾燙的白蒸汽,在被鐵閘門擦掉了一整排車頂高壓天線之後,擦著頭皮,野蠻而又極其粗暴地衝過了燕山貨運隘口。
他們殺進關了。
「成了!我靠!這幫老鬼退了!!」許躍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的宣紙堆里,褲腿管已經被黑柴油浸得一片濕冷。
然而。
還沒等沈歲晚鬆開手心裡那兩瓣帶血的碎紐扣。
車廂角落裡。
那台一直由顧廷深在京城四合院死守的短波無線電台里,在經歷了一段極其詭異、也極其短暫的槍聲後。
突然,徹底陷入了毫無生機的死寂。
「顧廷深?」
沈歲晚一把扯過通話器,鳳眼裡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慌亂。
可電波那一端,除了冷硬的沙沙電流聲,再無半點動靜。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裝甲列車那台沾滿了黑機油的古董終端螢幕上,京城大內主機板的中央核心。
一道由江盛天親手用最後代持印章密碼偽造的、代表著「大內特許自毀格式化」的紅色熔斷令,在一萬分之一秒內,驟然拉響!
大內自毀格式化的紅光幾乎把整塊古董螢幕燒穿。
大紅大黑的程式碼像潰爛的膿血一樣在顯示器上瘋狂往下流。
「沈總!格式化程式碼已經併線了!還有二十分鐘收盤,江盛天這老不死在強行用清盤權抹掉『359』號列車的合法號段!!」
許躍的嗓子已經徹底喊啞了,眼珠子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沈歲晚死死抿著嘴。
她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睛都懶得眨一下。她只是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推液壓手柄,裝甲列車發出了一聲極其遲鈍、也極其沉重的鋼鐵長鳴。
「哐當!!」
列車那兩寸厚的生鐵車頭,帶著還沒退下去的千度蒸汽與一路狂飆磨出來的滾燙鐵屑,不講道理地強行撞碎了西直門特種貨運月台的三道防衝撞液壓鎖。
防爆鋼門被生生撞出一個巨大的豁口,刺耳的剎車聲瞬間在空曠的地下月台里激盪起一圈圈幾乎要把人耳膜物理震碎的聲浪。
列車終於進京了。
可迎接他們的,既沒有合規的清算組,也沒有京城特有的晴朗秋空。
整個西直門地下月台,早已被黑壓壓的黑衣死士封鎖得連風都透不進來。那些死士手裡拎著扎槍和沉重短刀,最前面還橫著幾排泛著冷光的特種防暴生鐵盾牌。
在黑衣死士的最中央,江盛天就坐在那張老舊的輪椅上。
這瞎了一隻眼的老鬼,此時身上還沾著剛才在京城四合院逼供顧廷深時濺上去的新鮮血跡。他用那隻獨眼冷冰冰地盯著從蒸汽里滑行出來的裝甲車頭,枯樹皮一樣的手死死按著那根盤龍拐杖,活脫脫像是一尊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活死人。
「霍家的小崽子,沈家那個低燒不退的丫頭。」
江盛天的聲音隔著月台的擴音器,沙啞得像生鏽的鋸片磨在石頭上:「你們能殺進西直門,確實算得上有兩分林清辭當年的邪氣。可這裡是大內,落了鎖,你們兩個重殘的絕戶,連這扇防爆鋼門都邁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