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生鐵螢幕中央瘋狂閃爍的死黑三角,正帶著一種要把一切生吞活剝的死亡時速,迎頭撞向他們。
「草,什麼鬼東西!」許躍眼角狠狠一抽,手裡的生鐵扳手差點脫手砸在腳面上。
沈歲晚死死盯著那塊被十五年重油垢糊住大半的老式雷達屏,腦子裡的低燒讓她的視網膜一片焦灼,但她沒有半點慌張,左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這不是什麼偶遇,甚至不是截擊。
這是物理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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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號犧牲列車」正在以八十公里的時速全速前進,而迎面那輛沒有掛載任何大內合規號段的幽靈過載列車,車頭滿載了整整十萬噸的廢鋼渣。兩車正在同一條單軌上相向狂飆。
「江盛那幫老不死,連最後那點合規外殼都不打算要了。」沈歲晚乾裂的嘴角往上一扯,冷硬的鳳眼裡淬滿了冷光。
「沈總,剎車線被人動了手腳,高壓空氣閘被鐵絲死鎖了!」許躍大半個身子探進底倉,急得眼淚跟滿臉的煤灰和在一起,在臉上拉出兩道觸目的白印子。
「起開。」
霍硯修一聲低吼,拖著那條腫得不成人形的廢左肩膀,整個人像是一頭帶著血腥味的瘋狼一樣,一屁股跌坐在氣閥控制箱旁邊。
他那條剛扎了三根鋼釘的左肩,這會兒連皮肉帶襯衫已經被血水徹底泡得軟爛。
這渾帳根本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從兜里摸出一把生鏽的軍刀,右手使不上勁,他就把脖子一歪,用滿是血痂的白牙死死咬住氣閥控制箱下面的那根特高壓銅線。
「刺啦!!」
高壓電火花瞬間在他嘴唇邊緣炸開,帶出一股子皮肉燒焦的惡臭。霍硯修眼裡全是血絲,硬是靠著這股子牙齒死咬的死力,右手軍刀一橫,喀嚓一聲將纏繞在控制閥上的生鐵絲生生崩斷!
「空氣閘鬆了!歲晚!弄它!!」霍硯修滿嘴是血地吐掉銅皮,含糊不清地在鋼鐵震動里暴吼。
沈歲晚的左手沒閒著。
她的手指在布滿黑機油的機械鍵盤上敲得火星子直冒,長短句落,極度乾脆:「別慌。林清辭當年在山海關,不止留下了一輛『359』。」
終端機最底層,一串布滿了青綠霉斑的程式碼被她一掌拍了出來。
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幽靈過載的死黑三角,此時已經距離他們不足五百米。兩車耀眼的大燈在山海關特有的死黑隧道里撞在一起,把車廂內部照得一片慘白。
「那老鬼是用大內號段把我們逼進死軌的……等等,第26號死道岔?!」
沈歲晚眼神極其敏銳地在一團亂麻的綠色瀑布程式碼里,摳出了一個十五年前被林清辭親自標註了紅叉的物理節點。
那是一個早就在北方鐵路線路圖上被登出了整整十五年的地下閉合老岔口。
它沒有連線任何大內的排程中心,而是直通當年北方門閥用來囤積原料藥的私人備用庫地軌。
「江老鬼以為他占領了大內的排程系統就能讓我們在單軌上當場變成鐵餅。可他忘了,林氏在北方埋下的骨頭,從來不歸大內管!!」
沈歲晚的鳳眼在一瞬間死鎖。
她沒有去拉剎車,而是把左手撐在輪椅扶手上,用手心裡那半截碎裂的舊紐扣尖銳的硬角,發狠往下按在了那個標記著「26」的生鐵按鍵上。
紐扣碎屑扎進了肉里,鮮血順著鍵盤縫隙洇濕了底層綠色的電子板。
「滴——!老道岔實體並軌!空氣閘開!!!」
「轟隆隆隆——!!」
過載列車在距離他們僅剩不到一百米的最後一萬分之一秒,整個車頭底部的生鐵閘瓦瞬間爆發出一股幾乎要把人耳膜物理震碎的高壓泄壓狂嘯。
萬噸級的鋼鐵巨輪在高速摩擦中,拉出了一整條長達百米的熾熱火龍。
裝甲列車車身由於極限側向受力而瘋狂傾斜。
許躍整個人被慣性甩在車廂鋼板上,疼得直哼哼。
而在車窗外面,那輛滿載了十萬噸鋼渣的江盛幽靈過載,帶著撕裂黑夜的恐怖風壓,以差之毫厘的距離,貼著他們的車廂,擦肩而過!
兩車外殼的鋼板劇烈摩擦,帶起的火星子像是一場密集的暴雨,劈頭蓋臉地砸穿了車窗的鐵柵欄。
那動靜,震得人骨頭縫裡全是酸麻。
「過了……我靠,居然真的活下來了!!」許躍捂著大胯從宣紙堆里爬起來,一臉劫後餘生的傻樣。
「還沒完。」
沈歲晚連看都沒看車尾那團沖天的火光。
就在兩輛列車擦肩而過的這一毫秒。
第26號死道岔背後的地下鐵軌內網,在一片死黑的訊號盲區里,極其突兀、也極其精準地,自動接通了裝甲列車的主機。
「發現未核銷代持底盤……林氏第26號實體遺產,並軌成功。」
螢幕上,原本代表著江盛和門閥留在關內的最後三個大型中草藥原料冷鏈基地,其法理控制權,在這輛車強行切入死軌的剎車巨響里,瞬間變成了一行行代表著可劃轉的綠字。
大局已定。
沈歲晚單手一抹額頭上的虛汗,鳳眼裡滿是內陸瘋狗的狠勁。
江盛在北方的呼吸通道,在這一秒,被她順著這條死道岔,生生給掐斷了。
關內的風夾著山海關特有的砂礫,順著車廂的窟窿眼裡狂暴地灌進來,吹亂了她被冷汗濕透的長髮。
霍硯修整個人脫力地靠在氣閥箱上,左肩膀上還在滋滋地往外滲血。他單手從懷裡摸出兩根已經受潮的香菸,歪著頭扔給許躍一根,自己用嘴咬住另一根,含糊不清地笑了笑:
「沈總,這大西洋的洋流沒把咱們淹死,回了這西北和北方的地界,那幫老不死,更拿不走我們的命。」
「閉嘴。留著你的力氣,回京城洗盤子。」沈歲晚嘴裡泛著低燒特有的苦腥味。
她有些嫌棄地盯著他衣領上那根從公海就一直掛著的黑色線頭。
等進了西直門,她第一件事就是找把剪刀把它剪了。看著真讓人鬧心,甚至比那個瞎了一隻眼的江盛天還讓人鬧心。
「沙沙……沙沙沙……」
就在這輛滿載了北方原料藥核心籌碼的裝甲列車、帶著漫天蒸汽即將穿過山海關大橋盲區的最後一秒。
貨艙角落裡,那台一直由顧廷深在京城四合院死守的無線電短波對講機里,突兀地,拉出了一陣劇烈的電流長鳴。
這長鳴聲里,沒有了剛才那沉重的盤龍拐杖落地聲。
取而代之的,是京城四合院暗室里,一陣極其刺耳、也極其突兀的金屬輪椅翻倒在青石板上的實體物理轟鳴!
「哐當!!」
沉重的精鋼輪椅在地面上翻滾了數圈,緊接著,是顧廷深那極力壓抑、卻依然有些變形的沉重喘息。
「顧廷深!!」沈歲晚在生鐵輪椅上猛地往前一撐,右肩縫線開裂的痛覺,在這一秒被她的大腦選擇性地物理過濾掉了。
對講機彼端,那個帶著絕對上位者威嚴的江盛老鬼江盛天,並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他的大管家,那調子冷得不帶半點人氣的命令,隔著幾千公里的電波,極其清晰地響了起來:
「顧廷深,江老說了,你的大前門煙,今天到頭了。」
「既然沈家那個丫頭在山海關不守規矩,那在這京城裡,你就替她……把這十根指頭,一根一根,剁下來平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