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好的左手極其機械、也極其死命地摳著那台覆滿了十幾層油垢的生鐵鍵盤邊緣。
高燒引起的耳鳴像是有幾萬隻蟬在腦子裡振翅,她其實快聽不清對講機里的雜音了。但她的鼻腔里,這會兒卻詭異地充斥著一股因為資料暴風超負荷、導致列車特種印表機碳粉燒焦的刺鼻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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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聞,但也足夠讓她吊著神智。
去你媽的江盛天。
「老不死的東西,林清辭十五年前沒把你釘死在大清盤夜裡,那是她給內陸留了一塊合規的遮羞布。」沈歲晚字句短促,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錘往江盛天的臉上砸,「你以為老子今天拖著兩條廢腿開著這輛三十五億噸的生鐵列車回京城,是來跟你們簽服軟掛單的?」
沈歲晚劈頭奪過許躍手裡那塊帶血的原始硬碟,啪的一聲,再次雷霆萬鈞地扣死在列車最底層的實體劃轉槽里。
「林氏大盤,二級特徵頻率……全線並軌大內排程局!!」
「沈總!我們不能把西北十四庫的執照註冊進紅牆的專線系統啊!那是實體公開!進去了我們就沒有盲區特權了!!」許躍在旁邊急得一腳踩在一堆泛黃的宣紙單據上,整個人差點從顛簸的列車上滑出去。
「你給老子閉嘴!!」
沈歲晚連眼皮都沒抬。
她要的就是實體公開。
她要用最野蠻、也最合規的陸地土方子,把西北剛剛剝下來的十四個犧牲檔案庫,連同裡面所有有色金屬、中草藥倉單的電子編號,強行實體物理註冊進合規大內的特種貨運排程主控台。
「滴——!特種貨運三十五進位制編碼並軌完畢!『359號犧牲列車』已合法掛牌!!」
大螢幕上,一長串灰白色的空頭指標在這一毫秒,齊刷刷被燙上了一層大內的金標防偽紅印。
大盤死鎖。
沈歲晚抬起那張全是冷汗的俏臉,對著無線電彼端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鬼,露出了一個極度時刻、也極度猙獰的刻薄冷笑:
「江老鬼,聽見排程局的落槌聲沒有?從這一微秒起,老子這輛運著三十億陸地老本的裝甲列車,就是北方大宗商品的底層實體倉單。明晚九點前,在鐵軌上誰要是敢掀翻這輛車,那就是在法理層面上實體熔斷整個北方的醫藥底牌。你想要顧廷深的命,大可以現在就把他的輪椅砸碎了吃肉。但老子要是進不了關,江盛留在內陸的那四個核心基地,就得跟著老子在這條貨運線上……一起在明晚九點,原地放煙花清盤!!」
整個無線電里,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窒息。
京城四合院的暗室里,江盛天那隻獨眼裡原本死寂的波瀾,在聽完排程局主控回音的那一剎那,終於是狠狠抽搐了一下。老頭子拄著盤龍拐杖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發狠而捏得一陣泛白。
他玩了一輩子實體清除,臨到老,卻被林清辭養出來的這條狗,用大內的合規鎖鏈,活生生反向勒住了江盛的脖頸。
「呵呵……哈哈哈哈!!」
貨艙的宣紙堆里,霍硯修頂著一腦門的血和沙子,突然扯著沙啞破風箱一樣的嗓子,隔空神經質地狂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西北深夜狂暴的鐵軌撞擊聲里,痞氣沖天,不要命到了骨頭裡。
「沈總……這法子夠髒,老子喜歡。」
霍硯修流里流氣地啐掉嘴裡的一口黑血,他那條剛剛打了三根接骨鋼釘的左肩膀這會兒已經紅腫得有大腿粗細,裡面的血水甚至把半條西裝袖子都撐裂了。可這禍害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單手從旁邊那個嚇癱了的死士褲腰裡,極其利落地物理搜出了一把滿是陳年槍油味的九二式。
「咔噠。」
霍硯修把脖子一歪,用兩排大白牙死死咬住九二式的生鐵套筒,右手發狠往下一拽,單手盲登推彈上膛!
他單手拎著槍,拖著那條殘廢的重殘左肩,一步步走到那幾個京城死士跟前。九二式冰冷的生鐵槍口,極其流里流氣地在最前面那人的腦門上拍了拍:
「幾位,老子今天這肩膀打了釘子,火氣挺大。勞煩無線電里的江老鬼聽仔細了……老子現在就帶著鐵青盤大印進關。沿途哪個不長眼的狗崽子敢在鐵軌上露頭,老子就用這把土槍,把他的腦殼實體熔斷了當夜壺!!」
列車萬噸級的生鐵巨輪在這一秒強行刺穿了西北的最後一道風暴屏障。
前方。
山海關貨運檢測盲區的黑色防線,已經在漫天飛砂的盡頭,拉出了幾道冷硬的陰影。
江盛在陸地上的實體清除防線,在這一毫秒,徹底被逼進了刺刀見紅的絕路。
沈歲晚虛脫般靠在長椅上,左手從西裝內襯裡摸出那枚紐扣,有些神經質地在掌心裡反覆轉動。
贏了第一手。
只要今晚裝甲列車順著合規號段殺進山海關,明晚九點京城大內收盤,就是兩代瘋狗徹底將北方老鬼連皮帶肉生吞的大高潮。
然而。
還沒等霍硯修手裡的槍口從死士的腦門上挪開。
「嘟 ———————— !!!」
裝甲列車頭頂頂部、那台封存了十五年的特高頻軍事級雷達,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間拉出了一道幾乎要把整個貨艙特種玻璃震碎的、屬於自毀級別的最高警戒長鳴!
車艙正面,那台油垢覆蓋的老式終端螢幕,在一萬分之一秒內,全線拉出了一片刺眼的死黑。
上面亮起的,不僅沒有出現進京大內的合規綠燈。
反而。
在西北貨運軌道最深處的中央盲區里,極其詭異、也極其恐怖地,拉出了一個在十五年前大清盤夜裡,被林清辭親自實體物理格式化抹除的、代表著「無主幽靈反向截擊」的死黑三角標記!
雷達光幕的最核心。
那個死黑三角,正帶著超越這輛列車三倍以上的死亡時速。
頂著山海關的漫天紅火,迎頭。
撞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