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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碎牌

  林清辭留下的「359」犧牲編號最下方,那個新用活人熱血填上去的數字「7」,正順著生鐵鑄造的紋路往下滴答,在水泥橋面上洇開一灘粘稠的死斑。

  橋頭兩側,幾十輛抹了機油車牌的黑色紅旗轎車排成死陣,排氣管噴出的尾氣混在西北的沙塵暴里,讓人聞著發嘔。

  「霍硯修,撞過去。」

  沈歲晚坐在副駕駛上,嗓音冷得像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生鐵片。她右肩斷臂處的十四針縫線因為剛才的劇烈顛簸疼得人直抽抽,可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極其機械、極其死命地摳著那塊剛從裝甲列車裡砸出來的原始硬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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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手指發狠使得勁太大,硬碟邊緣那層鋒利的鋁合金切面,已經刺啦一聲,把她衣服的底襯生生割開了一道不合時宜的豁口。

  露出來的白棉線頭在狂風裡抖得厲害。

  她這會兒有些發燒,三十七度八的低燒把眼皮烤得滾燙。視網膜里全是過載卡車排出來的黑煙,隔著開裂的前擋風玻璃,外面的紅旗車陣模糊成了一片死黑色的棺材板。

  「沈總,坐穩了。老子今天要是把這塊牌坊砸不碎,回頭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霍硯修啐掉嘴裡的帶血的黃沙。這混帳左肩上那三根火車標號的接骨鋼釘因為他單手猛掄方向盤,正在骨頭縫裡發生劇烈的實體位移,黑紅的血水把駕駛座那塊破爛的仿皮革墊子全泡濕了,黏糊糊地往下淌。

  他滿臉是血,卻流里流氣地獰笑了一聲。

  左手廢了不要緊,他直接把脖子一歪,用兩排大白牙死死咬住變速箱那根掉了漆的生鐵擋把,往後發狠一拽!

  掛檔,油門,一腳直接踩穿了底盤底層的爛鐵皮!

  「轟隆隆隆——!!」

  這輛拉著十幾噸黑煤渣的東方紅卡車爆發出一陣迴光返照般的破風箱轟鳴。大排量的黑煙平地炸開,老式卡車化成了霍氏鐵青盤在陸地上的實體延伸,帶著百公里的時速,不閃不避,對著那塊代表了北方門閥最高特權實體原件的「編號7鐵牌」,野蠻地撞了上去!

  沒有減速,沒有合規,更沒有網文里那些長篇大論的心理博弈。

  去你媽的門閥遺囑。

  「當——————!!」

  一聲幾乎要把整座省道大橋生生震斷的實體物理巨響,在西北深夜的荒原上橫向撕裂。

  三米高的生鐵牌子在十幾噸過載卡車的蠻力對撞下,連一毫秒都沒撐住,當場被撞成了漫天飛濺的廢鐵渣子!

  幾百斤重的生鐵碎片帶著刺耳的破空長音,把最前面兩輛紅旗車的防彈玻璃砸得粉碎。

  卡車的鋼板彈簧也在這一瞬間「啪」地斷了兩根,整個車身在長達數百米的橋面上瘋狂打滑,車斗里的黑煤渣像是下了一場暴雨,劈頭蓋臉地往下砸。

  「嘎吱——!!」

  霍硯修右手單手控死方向盤,右腳死死踩住剎車,老卡車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橫向漂移。

  就在車身即將撞上橋頭紅旗車陣的剎車死角,霍硯修把嘴裡咬著的擋把猛地一松,右手拎著那根沾滿血的火車撬棍,隔著早就碎掉的側車窗,發狠往外一探!

  「砰!!」

  一撬棍下去,直接把最外側一輛紅旗車的引擎蓋砸成了對摺的廢鐵,連帶著裡面的電瓶當場砸爆,拉出一大蓬藍色的電火花。

  藉著這一砸的物理反彈力,卡車車尾硬生生把剩下的三輛轎車撞開了兩米寬的豁口。

  滿車煤渣狂飆,老式東方紅卡車以一種近乎散架的姿態,在紅旗車隊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最硬核的陸地大橋硬著陸破盤!

  「許躍,把天線扯出來!!」沈歲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副駕駛座下面,那台從大西洋一路帶回來的古董終端因為剛才的劇烈撞擊,外殼已經徹底裂成了三瓣,裡面的幾根特種銅線正呲呲地冒著黑煙。

  許躍這會兒半個身子卡在副駕駛的儲物箱下面,雙手全是黑柴油,聽到動靜,連滾帶爬地用牙咬住一根暗黃色的跳頻天線,發狠往外一拽。

  「沙沙……沙沙沙……」

  刺耳的短波電流聲剛拉響,對講機喇叭里就突兀地擠進了一段劇烈的咳嗽聲。

  是顧廷深。

  京城深夜,某座隱蔽在老胡同最深處的四合院暗室里。

  顧廷深那條打了六根鈦合金鋼釘的殘腿正死死擱在輪椅的腳踏板上,因為長時間無法深蹲挪動,他的下半身已經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此時,江盛名下最頂層的十幾名紅客,正動用合規內網的特權,在網路端對他這間暗室里的最後一道數字防火牆進行物理爆破。

  天花板上的高壓電閘正在瘋狂跳火。

  顧廷深坐在輪椅上,卻冷笑著咬碎了嘴裡那根沒點著的大前門菸捲,滿嘴都是苦澀的菸草沫子:

  「歲晚……硯修……砸得好……嘖,那塊老牌子一碎,江盛在京城的合規外殼就已經全線脫落了……」

  他的聲音透過西北的短波跳頻,在大橋下的風暴里斷斷續續地響著:

  「老子在內陸的核心資金流向圖上……抓到那幫老鬼的尾巴了。他們現在為了保命,正調集北方所有代持的實體資金,準備在你們下橋的貨運線沿途做實體熔斷。聽著……狼崽子的骨頭要是還沒散,順著省道往下開五公里,去砸了江盛的實體底倉!!」

  「顧廷深,你他媽死不了吧?」霍硯修一邊用肩膀頂著方向盤,一邊對著破喇叭罵了一句。

  「死不了……就是這煙沒點著,有點廢嘴。少廢話,紅旗車隊跟上去了!快走!!」

  話音未落,省道大橋下方的荒原里突然亮起了十幾道雪白的光柱。

  江盛留守西北的死士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們,十幾輛抹了車牌的紅旗轎車已經繞開橋頭的廢鐵渣,順著省道兩側的斜坡,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野狼,瘋狂地咬了上來。

  「砰!砰!砰!!」

  密集的實體流彈隔空砸在東方紅卡車的鐵皮車廂上,砸出一排排指頭粗的彈孔。

  一發流彈極其精準地穿透了底盤,直接把卡車的生鐵油箱打穿了一個巴掌大的窟窿。黏糊糊的黑柴油順著車底一路狂飆,在省道的水泥路面上拖出了一條十幾米長的黑色尾巴。

  「沈總!!油箱漏了!!儀錶盤到頭了!!」許躍盯著前面那個早就裂了縫的儀錶盤,急得嗓子都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