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晚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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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生鐵輪椅上,完好的左手單手在工業終端上拉出最後一條清盤紅線,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冷硬落槌。鈦合金螢幕上的慘綠光流在閃爍了萬分之一秒後,隨著西北大盤的全面封死,驟然熄滅。
大盤易主,蕭氏長房在西北守了十五年的棺材本,在這一毫秒,全線姓了沈。
沈歲晚連眼皮都沒抬,壓根懶得去瞧那個跪在滿地黑機油里、由於資產全線解體而嚇得大小便失禁的蕭家老帳房蕭鎮海。
她只是歪了歪頭,把視線轉到了修火車大軸的那條生鐵長凳上。
霍硯修那禍害正站在那兒。
他赤裸的上半身上全是混合著黑機油、汗水和沙子的血線,左肩上砸進去的那三根工業接骨鋼釘還在往外滋滋滲血。可這渾帳卻把那顆全是長發雜亂的腦袋一歪,對沈歲晚露出一個極度痞氣、也極度殘忍的獰笑。
「沈總,京城來接咱們的車到了。」
霍硯修右手拎著那根沉重無比、邊緣還沾著蕭家地痞老血的火車撬棍,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活像是一條條伏在皮膚底下的黑蛇。
「咔噠,咔噠。」
撬棍的生鐵尖頭在布滿鐵屑的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拖行,帶出一連串刺耳的火星子。每拖一下,車間外面那些越野車大燈拉出來的死白光柱,就在他那張全是血痂的臉上割出一道冷硬的陰影。
「霍硯修,你那肩膀還能使勁嗎?」沈歲晚問。
「別說三根釘子,今天就是把老子的鎖骨生生實體拆了,老子也得把撬棍砸進那幫老鬼的腦門裡。」
霍硯修呸的一聲啐掉嘴裡的沙子,滿臉的戾氣。
外面,第一波赫衣人已經拎著短刀和物理破門錘踩上了廢棄卡車的貨艙板,大皮靴踩在薄鐵皮上,發出哐哐的悶響。京城老鬼的終極追殺令,在西北落地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已經刺刀見紅地咬上了他們的脖子。
「許躍,把『359』車頭裡的那套林氏老倉單原始硬碟拆下來。」
沈歲晚單手轉動輪椅,輪軸新上的黑柴油泛著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她沒看大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反而死死盯著霍硯修衣領上那根從大西洋就一直掛著的、怎麼瞧怎麼不順眼的黑色聚酯纖維線頭。
等回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根線頭給剪了,看著真他媽鬧心。
「得咧!!」許躍這會兒也發了狠,從懷裡掏出一把修車用的生鐵扳手,對著那台滿是重油垢的工業終端咔咔就是幾下,生生把最底層的一塊黑色實體硬碟給物理砸了出來,往懷裡一揣。
「走。」
沈歲晚長短句錯落,調子冷得像塞北的冰凌子。
霍硯修一言不發,拎著撬棍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他那兩條大長腿每邁出一步,左肩剛打進去的鋼釘就會由於劇烈位移往外飆出一道新血,可他腳下卻沒有半分遲疑。
「哐!!」
走到廠房側面那扇早就鎖死了三十年的廢棄貨運鐵門前,霍硯修沒有任何花哨動作,右臂肌肉猛地一橫,手中的生鐵撬棍裹挾著幾百磅的瘋狗死力,泰山壓頂般狠狠砸在瞭解體邊緣的生鐵掛鎖上。
火星子暴起兩尺高。那把大號防盜鎖連同半邊鐵門框,被他一撬棍活生生砸斷。
門外,西北深夜的暴風卷著飛砂瞬間撲了進來,正好撞上兩個衝過來、抹著滿臉機油的江盛死士。
還沒等他們手裡的短刀遞進門縫,霍硯修右手往前一探,撬棍的尖頭帶著刺耳的破空長音,生生物理橫掃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上。
「咔嚓——」
那是肋骨寸寸斷裂的物理悶響。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半聲,整個人被砸飛出去四五米遠,撞在外面的黑色越野車引擎蓋上,當場沒了動靜。
「沈小姐!上車!!」
許躍在後面一托,沈歲晚強忍著低燒引起的眩暈,單手摳住車門內側的生鐵拉手,咬著牙,極其狼狽地把自己那具殘軀,強行實體物理塞進了副駕駛的座位里。
這裡停著一輛排程廠用來運煤的老式解放卡車,車身全是鐵鏽。
霍硯修整個人帶著滿身的血腥氣,跨過滿地的煤渣,一屁股砸進了駕駛座。
他右手單手拉過方向盤下面的兩根銅線,「滋啦」幾聲電火花在黑夜裡一閃。
「轟隆隆隆!!」
老式運煤卡車驟然爆發出一陣破風箱一樣的轟鳴。排氣管里噴出大片大片黑色的濃煙,瞬間把後面衝上來的那十幾道黑色紅旗車燈的光柱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坐穩了,沈總。」
霍硯修右腳把油門直接踩進了地板底層的鐵皮里,左手雖然廢了,但他用嘴死死咬住擋把,硬生生拉進了一檔。
卡車的生鐵車輪在滿是黃沙的軌道上瘋狂打滑,帶起大片大片火星和沙暴,推著車身,流里流氣地迎著外圍那十幾輛黑色越野車的包圍圈,野蠻地強行撞了出去。
沈歲晚靠在破舊的皮革座椅上。
林清辭在十五年前布下的陸地死局,現在大盤已經全線咬合。她盯著窗外越來越近的黑色車隊,把掌心裡的血和紐扣一寸寸死死握緊,冷硬的鳳眼裡滿是內陸瘋狗的戾氣。
「狼崽子,骨頭接好了。」
沈歲晚伸手啪的一聲合上了車門,長短句利落地砸下了最後的一句死簽台詞:
「咱們今晚回京城,找那幫老鬼,清盤!」
老式卡車帶著漫天黑煙和鋼鐵撞擊的巨響,直接碾碎了鐵軌外圍的第一道防線。然而,就在卡車強行衝上西北通往京城的貨運省道大橋的最後一秒。
大橋正中央,一塊足有三米高、通體泛著重工業旱菸油味的「北方門閥最高代持鐵牌遺囑實體原件」,竟然被京城長輩強行物理豎在了大橋最中央!
那塊生鐵牌子上,林清辭留下的血色犧牲編號「359」最下方。
此時此刻,赫然,極其詭異地,被人用新鮮的活人熱血,生生填上了第四個帶有死刑紅叉的全新編號: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