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的發動機發出一陣陣絕望的劇烈乾嘔,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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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省道省道公路開始向下傾斜,而在公路大橋斜下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是一條與之平行的、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西北貨運老鐵軌。
大卡車體表的防鏽漆在流彈的攢射下寸寸剝離。
「霍硯修,卡車要熄火了。」沈歲晚冷眼看著後面越來越近的車燈。
「嘖,急什麼。」霍硯修右眼被血糊住了,他隨手用手背一抹,把那灘血生生蹭在自己的短髮里,一雙狼眼死死盯著大橋下方的死黑盡頭。
就在許躍尖叫著卡車即將徹底斷油停擺的最後一毫秒。
「嗚 ———————— !!!」
一聲沉悶、高亢、幾乎能把這漫天風沙生生撕開一到豁口的現代化排程汽笛長鳴,毫無徵兆地從省道大橋下方的平行鐵軌深處爆裂開來!
那不是江盛的截擊車隊。
那是林清辭在十五年前布下的、那輛已經在排程廠內部並軌做空的「359號裝甲列車」!
這頭巨獸根本沒有停在排程廠等死,它順著大清盤夜裡留下的自動化道岔,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生鐵幽靈,撕裂了西北深夜的盲區,極其詭異、也極其精準地併線到了省道大橋正下方的平行鐵軌上!
萬噸級的列車車頭與老式卡車併線狂飆,車頂的高壓卸壓閥正對著卡車的底盤,瘋狂地噴吐出一大片大片熾熱的死白蒸汽!
那頭噴吐著死白蒸汽的鋼鐵巨獸,正在以一種玩命的姿態,跟這輛漏光了黑柴油的老式解放卡車併線齊頭並進。
車頭那扇兩寸厚的防爆鋼門大開著。
「砰!!」
霍硯修右臂猛地掄起那根沾血的火車撬棍,一記極其蠻橫的物理橫砸,生生將卡車右側早已變形的車門整個砸飛了出去。
省道公路和老鐵軌之間,只剩下一個不到兩米寬的死亡豁口。缺口底下,全是被夜風捲起來的沙石。
卡車發動機發出最後一聲乾嘔,徹底斷油熄火,速度驟然往下掉。
「沈總,得罪了。」
霍硯修一聲低吼。
他連一毫秒的猶豫都沒留,右手單臂一攬,極其粗暴地把副駕駛座上高燒三十七度八、整條左腿還打著十幾斤白石膏的沈歲晚,像是甩一件無主死簽的貨品一樣,隔空實體甩向了那扇狂飆中的裝甲車門。
許躍在後面被他順手一腳,跟著一塊兒踹飛了出去。
「草……」
許躍的慘叫聲還沒在暴風裡散開,沈歲晚整個人就已經結結實實跌進了列車貨艙里。那裡面鋪天蓋地全是堆積了十五年的陳年宣紙藥材倉單。
這些宣紙有些發脆,大面積泛黃。她右肩斷臂處剛裂開的十四針創口疼得一陣發木,可她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
幾乎是同一瞬間,後面的黑衣人死士已經踩著越野車的引擎蓋,手裡拎著短刀要強行跳車過橋。
「去你媽的。」
卡車駕駛座里的霍硯修流里流氣地獰笑出聲。他拖著那條扎著三根火車底盤標號大鋼釘、血流如注的左肩膀,踩著卡車方向盤整個人借力反向猛烈一躍,單手拎著那根砸變形的生鐵撬棍,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極其刺耳的物理破空長音,硬生生砸進了列車貨艙的鐵皮地板上。
那輛斷了油的老解放卡車在巨大的慣性下轟然側翻,翻滾著砸進了省道下方的路基火海。
「轟!!」
火光在大卡車殘軀上沖天而起。
沈歲晚連眼皮都沒抬。
她從宣紙堆里撐起半邊身子,一把扯過許躍懷裡抱著的、外殼已經開裂的原始硬碟。那一塊沾著她食指鮮血的生鐵物件,被她反手極其利落、不留半分緩衝地狠狠塞進了列車主控底倉的中央卡槽里。
「咔噠。」
閉合內網的程式碼流瞬間並軌。
列車長椅前那台覆滿了十幾層重油垢的老式終端大螢幕上,原本還亮著的、屬於北方門閥最後四個核心中草藥實體代持基地的綠光,在一微秒內,全線熄滅。
它們在法理層面上被剝離了防禦。那一長串代持執照,在螢幕上瞬間變成了一堆毫無交易主權的灰白色空頭指標。
「林清辭的大盤,老子今天連皮帶肉全收了。」
沈歲晚哈出一口帶著淡淡中草藥苦味的冷氣,完好的左手利落地敲擊著那台生鐵鑄造的機械鍵盤。
她等的就是這一秒。
車窗外,西北深夜的貨運專線兩旁,北方大內那些老鬼調動的第二波紅旗車隊已經全線咬合。沿途的所有自動化路道閘都在亮起死紅色的管制燈,江盛和門閥留在北方的餘孽,正在動用最頂層的實體特權,企圖將這輛裝甲列車實體物理熔斷在進京的鐵軌上。
「沈總!江盛的紅客正在用北方的金融防線進行反向惡意平倉!他們不跟我們玩合規了,他們要強行實體登出我們的帳戶!!」
許躍連滾帶爬地撲在副屏前,半邊臉全是剛蹭上的黑煤渣,嗓子喊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鴨子。
「登出我?嘖,讓他們登出。」
沈歲晚連頭都沒抬。
她沒有在任何二級市場上給對方留下一絲一毫過橋核銷的機會。
左手手心猛地一翻,那枚滿是銅綠與海壟重油的霍氏內陸「守灶人」鐵青盤大印,被她帶著半邊殘軀的力道,啪的一聲,雷霆萬鈞地拍在了主控確認鍵上。
對賭籌碼,是剛才在大橋上被霍硯修開卡車撞碎的「編號7鐵牌」最高遺囑原件破片!
以及,顧廷深在京城四合院暗室里,用那條動彈不得的斷腿、死死摳出來的江盛跨期分贓紅線!
「林氏大盤,反向通牒,給我砸!!」
「滴——!守灶人特權全線物理清盤,內陸閉合內網反向做空啟動!!」
那是真正屬於陸地瘋狗的自毀式絞殺。
透過「359號犧牲列車」隨車搭載的、根本不受外部管制的閉合鐵路局內網,沈歲晚的程式碼像是一柄生鏽的特重型液壓剪,順著資金流向圖,把江盛名下名義上早就銷戶的所有不良陸地資產,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