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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追殺令

  原本癱坐在洋灰地上的帳房老鬼蕭鎮海,兩眼發直地盯著地上的鐵碎珠。他聽著那些從外面傳進來的嚎哭聲,整個人突然間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用那雙滿是死皮的老手在泥水裡瘋狂地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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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算盤……我的帳本……十五年的基業……沒了……全沒了……」

  海外的三百億衍生老本在大西洋被洗乾淨了,內陸這十四個犧牲檔案庫又在西北被沈歲晚用生鐵大印攔腰斬斷。

  蕭家長房,在這一秒鐘,徹底法理物理物理物理銷戶。

  「這就頂不住了?」

  生鐵長凳那邊,傳來一聲極其沙啞、也極其戾氣的痞笑。

  ……不對,那個名字剛在腦子裡閃了一下,沈歲晚自己都覺得荒唐。是霍硯修。這禍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用那隻唯一完好的右手,生生扯爛了身上所有的粗麻繩。

  「砰!!」

  他一腳踹開死死卡在腳踝上的生鐵連杆。

  霍硯修赤裸著上半身,左肩上那三根火車底盤標號的接骨鋼釘還在往外滲著黑血。那血順著他精壯的胸膛一路流進褲腰裡,黏糊糊的,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順手從地上抄起了一根用來撬火車車輪的生鐵撬棍,在洋灰地面上拖出一長串刺耳的火星子。

  「蕭老鬼。」

  霍硯修歪著頭,一雙血紅的狼眼死死盯著癱在地上的蕭鎮海,聲音低沉得像是在棺材板上鈍鋸:

  「海外的帳平了,內陸的庫穿了。老子今天剛打了三根釘子,火氣挺大。你剛才說……我們要拿什麼對帳來著?」

  生鐵撬棍在地上拖行的長音,活像是無常殿裡的索命梵音。

  蕭鎮海嚇得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褲襠里瞬間泛起一股子不合時宜的尿騷味。蕭家殘存的幾十個地痞,這會兒連手裡的扎槍都拿不穩了,「哐當」幾聲扔了一地,沒一個人敢上去攔這個滿身是血的內陸守灶人。

  贏了。

  西北的大盤在這一夜徹底易主。

  蘇……沈歲晚坐在輪椅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高燒引起的耳鳴還在繼續,像是有幾萬隻蟬在腦子裡瘋狂振翅。

  大功告成,應該可以回京城了吧。

  然而。

  還沒等霍硯修手裡的撬棍砸在蕭老鬼的腦門上。

  廠房角落裡,那台原本由於大盤熔斷已經全線宕機、滿是鐵鏽的老式無線電對講機,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拉出了一道極其刺耳的雜音。

  「沙沙……沙沙沙……」

  電流聲很大,震得鐵殼子一陣共鳴。

  沈歲晚的眼神猛地一凜。

  那不是重組局的特徵動態頻率。

  那是一段用西北最土的短波跳頻技術強行切入的秘密電台。

  三秒鐘後,電流的嘈雜聲微微弱了下去,對講機那隻變形的喇叭里,極其突兀地、極其詭異地,傳出了一個因為長年腿傷殘疾、嗓音裡帶著嚴重中藥味的沙啞男聲。

  那是本該在北方某處四合院深處靜養、因為嚴重腿傷根本無法下地挪動的關鍵暗線——

  顧廷深。

  顧廷深的聲音很輕,很慢,還伴隨著幾聲劇烈的咳嗽,可在死寂的機車廠里,卻像是一柄重錘,隔空砸在沈歲晚和霍硯修的死穴上:

  「歲晚……硯修……西北的大盤落槌了吧……別急著慶祝……林清辭十五年前在底倉里留下的『359』紅線……把江盛在京城的最後四個核心代持基地……也一塊兒給連環做空了。」

  對講機里的電流聲突然間變得極其尖銳,顧廷深彷佛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扯著破風箱一樣的嗓子,對著這間廢棄廠房發出了最後的絕望警告:

  「江盛那幫老鬼瘋了……他們動用了最高許可權的陸地實體清除……第一波紅旗車隊已經過了陽明堡……目標是你們的鐵路貨運盲區……快……」

  「啪!!」

  聲音戛然而止。

  無線電終端內部的特種電晶體,在這一萬分之一秒內,由於外部電磁反向格式化,當場物理燒毀,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黑煙。

  還沒等沈歲晚和霍硯修做出任何反應。

  機車廠正前方,那一萬米大西北荒原的死黑盡頭。

  突然間。

  亮起了十幾道雪白、刺眼、帶著絕對毀滅法理的重型紅旗越野車遠光燈柱。

  當頭。

  劈下來了!

  那十幾道雪白、刺眼的重型越野車遠光燈柱,一瞬間穿透了排程廠破舊的生鐵格窗,把死黑的車間內部照得亮如白晝。

  對講機里那陣屬於顧廷深的急促咳嗽聲還沒散乾淨,就變成了一長串刺耳的盲音。

  沈歲晚的左手死死隔著西裝料子掐著那枚舊紐扣。塑膠扣子的硬角狠狠頂在指甲縫深處的血肉上,那股尖銳的皮肉劇痛,讓她因為三十七度八低燒而有些發飄的大腦,在這一秒強行冷靜了下來。

  「顧廷深這瘸子……關鍵時刻還算靠譜。」

  沈歲晚低聲啐了一句,把嘴裡泛上來的中藥苦味生生咽了回去。

  顧廷深因為那條殘廢的腿根本沒法深蹲或者做劇烈位移,這會兒只能縮在京城那座四合院暗室里,手裡擺弄著那張連微塵都能算進去的核心資金流向圖。可誰能想到,大西洋跟西北這兩記不要命的反向砸盤,震盪波居然直接順著內網把京城大內的底倉給實體震碎了。

  江盛名下那四個名義上早就銷戶的中草藥基地,被『359』程式碼反向追索,法理層面上已經全線熔斷。京城那幫老不死的老鬼為了在明晚收盤前保住最後一條暗線防線,已經動用了最頂層的實體勢力。

  現在京城那幾個老不死的,根本不是要跟他們對帳,他們是要在西北鐵路貨運盲區里玩一出物理清除。

  「沈總,紅旗車隊!外面全是一水的黑色紅旗那邊的人也圍過來了!」

  許躍連滾帶爬地從地下貨運重軌的邊緣翻上來,褲子在生鐵軌道上劃拉開一個大口子。他那調子這會兒抖得跟開了特高頻震動一樣,手裡那個早就空了的破鋁機油壺直接砸在洋灰地上,骨碌碌滾進了一灘黑血里。

  車間外面,重型越野車大排量發動機的低頻轟鳴已經實體砸穿了廠房的生鐵牆。

  車燈的光柱像是一打探照燈,死死鎖定了「359號犧牲列車」的鋼印車頭。

  「慌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