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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絕戶生路

  塌陷下來的生鐵隔艙板根本沒給活人留下半秒鐘挪窩的餘地,一萬噸裹挾著重油污的死黑深海巨浪,就像是整座大西洋把底褲都扯開砸了下來,劈頭蓋臉把沈歲晚和霍硯修所在的廢墟死角實體砸穿。

  「轟隆————!!」

  海水灌進耳朵里的動靜極其沉悶,像鈍刀子在腦髓里使勁地絞。

  沈歲晚連一秒鐘都沒撐住,原本就高燒到四十度的腦膜在極寒海水的無差別物理重擊下,差點當場停擺。她能感覺到四周的精鋼骨架在萬噸水壓下發出即將被擰成麻花的絕望爆鳴。

  死定了。這波絕對是要在海底就地銷戶了。

  可就在水流要把她整個人生生實體撕裂的千分之一秒,崩塌的生鐵板子後方,卻詭異地沒有傳來預想中將人骨頭拍成渣子的二次重創,反而是底層龍骨發出「咔噠」一聲機括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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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片沉重的水流連同她們兩條殘命,轟然陷進了一個通體由純鈦合金無縫焊接的逆向真空排海槽里。

  這是個隱藏在母艦最底層的物理漏洞。

  林清辭當年作為重組局全球高階執行官,在母艦鋪設第一根龍骨時候,就利用職務之便,瞞著所有人偷偷在這兒焊死了最後一道保險閉環。急速上升的冰水漩渦像是個巨型離心機,把沈歲晚那條打了十幾斤重白石膏的左腿甩得瘋狂抽筋。

  高燒的腦子被冰水凍得劇烈一縮,沈歲晚在幾乎窒息的狀態下,內心OS愣是詭異地偏到了西半球:嘖,林清辭女士不愧是當年跨國金融圈的第一滅絕師太。死了整整十五年,居然還要把親生女兒當成生化試管里的活性細胞一樣,在大西洋底下瘋狂甩來甩去。老子要是真能活著回內陸,高低得去她墳頭燒兩本最新修訂的《勞動法》,告她非法僱傭童工。

  排海槽內部的高壓氣閥這時候「轟」的一聲開始逆向抽真空。

  巨大的撕扯力拉扯著四周的氣流,夜巡大隊僅剩的那個斷腿死士這會兒還沒死透。他身上那套純鈦合金外骨骼在水流里發出幽藍的短路火花,一隻精鋼打造的機械爪死死摳住了沈歲晚輪椅殘骸的連杆,連帶著要把她一起拖入萬米深的底層深淵裡去。

  「霍……硯……」

  沈歲晚一張嘴就嗆了一大口滿是柴油味的苦鹹水。

  霍硯修就橫在她和死士中間。他那條碎骨戳出的左肩在極寒冰水裡早就泡得發青發爛,連組織液都變成了淡粉色,可這貨在絕對的失重盲區里,卻硬是連半聲都沒吭。

  他根本沒有右手去摸什麼撬棍或者滾珠,他唯一完好的那隻右手,此時死死摳擰著審訊椅殘骸上掉下來的一根高壓編織軟管。

  軟管表面的精鋼絲早就被炸裂開來,露出一叢叢尖銳的鋼絲毛刺。

  霍硯修就這麼用肉掌生生攥著那些毛刺。掌心被扎得血肉模糊,每一秒都有大股大股的紅血被水流沖走。

  他用這種殘虐的劇痛,強行死鎖住自己因為洋流失重和大量失血而隨時會休克的最後心率。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自詡冷酷的死士都為之發毛的野獸動作——霍硯修猛地一咬牙,直接張開那兩排掛著血沫子的大白牙,一口死死咬在了死士外骨骼最核心的電子輸油管上!

  「咯嘣!!」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打法,這是最原始、也最歇斯底里的動物本能。

  高壓液壓油夾著導電絕緣液瞬間在海水中爆開了一團刺眼的黑霧。死士身上的外骨骼機甲在這一秒鐘徹底失去了動力源,在減壓閥巨大的反向排海張力下,連同那具斷了腿的軀殼,直接被實體物理剝離,化成了一塊無用的重工業垃圾,「唰」的一聲被狠狠排出了母艦外壁,放逐進了死寂的大西洋公海盲區。

  減壓艙內部的重型氣閥在這時候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轟鳴」。

  積水在短短三秒鐘之內被抽乾。沈歲晚和霍硯修像兩具剛從冷庫里拖出來的速凍冰雕,重重地、毫無緩衝地砸在了鈦合金地板上。

  四周一片死黑。

  萬噸母艦的電力已經徹底報廢,應急慘紅燈也全燒了。

  霍硯修用那隻掌心爛透的右手,死死地、不松半點力氣地把沈歲晚摟在懷裡。兩人的衣服早就被血水和工業重油泡成了爛布條子,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

  誰都沒說話。在極度的死黑里,句式長短錯落的劇烈喘息成了唯一的動靜。

  沈歲晚的視網膜因為高燒和剛才的極端水壓發生了暫時性失明。她眼前除了一片虛無的黑,什麼都沒有。

  她顫抖著抬起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掌心裡滿是黏糊糊的機油味,在黑暗裡,極其神經質地、不斷地在霍硯修胸膛上胡亂摸索著。

  指尖終於碰到了他胸口正中央。

  那是一處老傷疤。此時那塊不規則的皮膚硬塊,正在因為高頻的心臟跳動而劇烈顫抖著。

  沈歲晚的左手就這麼死死按在那處硬塊上,感受著掌心裡那一下下微弱卻極其頑強的跳動。

  看似一處毫無章法的瞎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得靠著這點活人的心跳溫度,才能篤定這個陸地狼崽子還沒在大西洋底下徹底斷氣。要是這處傷疤不跳了,她名下所有剛剛融血交割的百億大盤,就真的成了沒人要的不良呆帳了。

  「霍硯修,你他媽別死……我的大盤剛贏……」沈歲晚嗓子裡全是乾涸的血腥氣。

  「沈總裁……利息……還沒收呢,我……捨不得死。」霍硯修的聲音斷斷續續,長短句混著從肺部擠出來的黑水。

  就在他們以為要在這一片死黑的逆向排海槽里硬生生凍死的時候。

  「咚。咚。咚。」

  艙體最頂端的特種金屬隔熱閥外壁上,突然極其詭異、也極其規律地傳來了解碼的敲擊聲。

  沈歲晚的左手猛地在霍硯修胸膛上一緊。

  還沒等許躍在廢墟後面扯著脖子喊救命,頭頂上那道連外骨骼液壓剪都絞不開的氣密特種閥門,伴隨著「哧——」的一聲極其清脆的法理卸壓聲。

  竟然被人從外面,用最合規的機械解碼器,強行物理擰開了!

  一束真正屬於內陸見不到的、泛著極度理性特種防輻射藍光的冷光,猛地從合金閥口當頭砸落下來,筆直地釘在了沈歲晚高燒到全紅的眉心上。

  順著那束藍光看過去,一隻通體噴塗著純白色救災生化漆、機械臂關節處赫然印著「聯合國海事國際清算署(UNMSA)」國際公募執法徽章的超重型冷光機械手,正穩穩地懸停在半空中。

  大西洋最高畫質算盲區,第三方最頂層的無中立執法大勢力。

  在這一秒鐘。

  實體介入!

  那束把沈歲晚眼球刺得險些流血的特種防輻射藍光,最終並沒有變成熔斷肉身的死線。

  「高頻減壓閥閉合,接入UNMSA國際公募生命支援系統。」

  電子機械音在頭頂平穩地響著。

  等沈歲晚徹底恢復一點神智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被塞進了一個通體泛著幽藍色冷光的無菌隔離艙內部。這裡是聯合國海事國際清算署的特種醫療船,跟大西洋底下那些滿是重油和血水的鐵皮梭子比起來,這裡乾淨得簡直像個現代藝術館。

  「霍硯修呢?!」

  她猛地直起前半身,結果喉嚨一緊,差點被嘴裡插著的高壓氧氣導管頂得當場吐出來。

  「沈小姐,請保持靜利。霍先生正在隔壁進行特種物理剔骨手術。」

  一個穿著深灰色古板西裝、連襯衫扣子都扣到喉結下方的中年白人挪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