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在公海盲區里積蓄了整整半個多月、足有三十米高的恐怖「瘋狗浪」實體巨力撞擊!
萬噸級的海上堡壘在這一秒鐘內,動力全失的龍骨在海嘯的蹂躪下發出了解體的悲鳴。整座無菌審訊室的生鐵地板在剎那間發生了近乎九十度的垂直翻轉。
「晚晚!抓緊了!!」霍硯修嘶啞的吼聲瞬間被漫天潑灑的高壓黑色液壓油給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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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燈、鐵椅、外骨骼死士的殘肢,在這一刻伴隨著刺鼻的黑血和濃煙滿屋子亂飛。
沈歲晚那輛生鏽的輪椅在垂直的甲板上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咔嚓。」
輪椅的軸承當場斷裂,沈歲晚整個人不顧一身重殘與四十度的高燒,連同懷裡死死護著的那管活性細胞密碼匣,在徹底失去平衡的失重感中,筆直地順著審訊室已經斷裂的生鐵甲板邊緣。
朝著下方已經變成一片死黑、正在瘋狂發出倒灌海嘯巨響的大西洋底層艙機房廢墟。
重重地。
一頭栽了下去!
下墜的過程其實只有短短兩秒,但沈歲晚覺得自己的脊梁骨已經被堅硬的鐵架子徹底物理超度了。
「轟隆!!」
砸落在底艙機房那一瞬間,她耳邊全是高壓主蒸汽管道爆裂出來的尖銳長鳴。
四周全是濃黑的重油。那些從破裂輪機艙里潑灑出來的黏稠液體混著冰冷的大西洋海水,瞬間灌滿了沈歲晚的半個脖子,激得她渾身長滿石膏的左腿狠狠抽搐了一下。
疼,但沒有預想中的骨碎聲。
霍硯修整個人就墊在她身體正下方。這個活該千刀萬剮的大少爺,在翻滾墜落的最後關頭,硬是用自己那條唯一完好的右臂和血肉之軀,當了沈歲晚這條重殘石膏腿的實體防沖墊。
他那條原本就戳出碎骨的左肩,這會兒在鋼鐵殘骸的二次撞擊下已經徹底詭異地凹陷了下去,連黑紅色的血都不怎麼往外冒了。
他估計是疼得連痛覺神經都當場熔斷了,嘴唇白得像紙,一雙眼珠子卻還死死瞪著。
沈歲晚腦子裡轟隆隆地全是走馬燈。四十度高燒讓她的神智像是一艘擱淺在爛泥灘里的破木船,視線里一會兒是內陸蕭家的老宅,一會兒是林清辭死時候的那張慘白的臉。
嘖,老子要是現在睡過去,林清辭在地下估計得用金融計算器砸碎我的天靈蓋。
她拼命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散開,腦部神經稍微過了一下電。
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死死抓著那部剛剛從油水裡撈出來的跨境平板。螢幕碎了大半,裡面的液晶綠光在一片死黑的底艙機房廢墟里一閃一滅。
沈歲晚強迫自己低下頭。
她把視線死死釘在了霍硯修病號服領口的邊緣。那地方原本掛著霍氏海外專屬的藍白領章,現在卻被剛才那些高壓重油給徹底浸成了黑黢黢的一片,黏膩,噁心,帶著一股子濃重的工業機油味。
她就死死盯著這處髒得發亮的油污,任由那股刺鼻的工業惡臭熏著自己的鼻腔。
強行把靈魂從昏迷邊緣給硬拽了回來。
「許躍……死哪去了?」沈歲晚一開口,嗓子眼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沈總……我在……在發電機組後面卡著呢,腿……腿動不了了!!」廢墟深處傳來許躍帶著哭腔的咳嗽,聽動靜還沒物理斷氣。
就在這一秒,頭頂上方斷裂的生鐵管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物理刮擦。
「咔噠,咔噠。」
那是鈦合金外骨骼踩在生鐵壁上的特有動靜。兩個夜巡大隊的死士突擊隊員,竟然拖著被霍硯修剛才撞爛的殘破機械肢,一拐一瘸地順著底艙懸空電纜直接爬了下。
死黑色的弧面面罩在慘紅應急燈下顯得極其陰森,兩柄超頻高壓速射槍直接越過翻滾的黑色油水,死死對準了沈歲晚的腦門。
大西洋盲區的海水還在「咕嘟咕嘟」地順著龍骨裂縫往裡灌。
留給他們的結算時間,最多還有三十秒。
「沈小姐,老爺子說了,林清辭的程式碼,今晚必須在大西洋底下物理銷戶。」死士領頭的電子合成音帶著陣陣短路的雜音。
沈歲晚坐在冷得發指的油水裡。
她懷裡的精鋼密碼匣外殼已經變形,裡面那管用她血親骨髓啟用的新藥母本,正死死卡在她兩排滿是鮮血的牙齒中間。她那隻沾滿了黑油的左手五指如飛,在平板僅剩的半截圖幕上拉出了一道瘋狂的金融掛單殘影。
「銷戶?你讓蕭老鬼自己回內陸的清算局去跟老子聊銷戶!!」
沈歲晚因為幻痛,說話的斷句極快,長短交錯得像是一連串砸向櫃檯的鐵釘子:
「你以為暗礁信託只是停牌?!老不死的,林清辭十五年前寫的最後一條清算線是反向徵收!只要老子在這個地方把母本特徵頻率和霍氏 overseas 死簽合併,海外蕭氏代持的十四個殼公司就會在合規法理上變成『跨國生化欺詐實體』!境外前三大醫藥壟斷財閥會連皮帶肉把蕭家海外的最後底倉全部生吞了!他名下那三百億衍生資產,今晚過後連一分錢冥幣都平不出來!!」
「你……你他媽少嚇唬人,開槍!!」
死士首領胸前對講微波里,突然傳出了蕭家老祖宗那徹底失了分寸的老狗咆哮。
倒計時最後十秒。
「嘖,嚇唬你?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純正的金融瘋狗!!」
沈歲晚發出一聲困獸的暴戾嘶吼。
她那兩排滿是鮮血的牙齒在這一瞬間,拼盡了高燒的最後一點物理蠻力,咔嚓一聲,徹底咬碎了活性藥管最核心的生物核驗栓!!
新藥活性細胞與她嘴裡的血水在一秒鐘內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大拇指,帶著混濁的重油與鮮血,千鈞一髮地死死砸下了平板螢幕最底端的那枚——全線做空交割鍵!
「落鎖!平倉!!」
「嗡——!!」
那不是爆炸,那是全球清算內網底層伺服器在這一瞬間同時熔斷的高頻盲音。
開曼群島、倫敦、紐約的所有影子櫃檯,在清晨六點二十九分的最後一秒,因為沈歲晚這極其野蠻的融血交割,全線觸發了最絕對的「欺詐實體沒收協議」。海外蕭氏苦心經營了十五年的深海大盤,在一秒鐘內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資產支援的數字垃圾。
那兩個死士手裡的超頻速射槍,在即將扣動扳機的千萬分之一秒,由於底層海外資產失效,被重組局的遠端主控內網當場物理死鎖。
「槍……槍卡死了!老爺子!盤口空了!!」死士絕望地對著微波大喊。
「沈總裁,林清辭贏了……但你們也出不去……」老鬼的聲音在對講機里化成了一片刺耳的死寂白噪聲。
霍硯修斜靠在重油里,嘴角掛著一絲極度刻薄的笑意:「呵,贏了。」
沈歲晚整個人脫力地癱在霍硯修完好的右臂上,高燒讓她的視線已經徹底黑了下去。左手甚至還沒來得及撐著生鐵扶手送一口氣。
突然間。
「轟隆隆隆——————!!!」
一聲根本不屬於這艘萬噸母艦的、沉重到能把人耳膜生生實體物理震碎的巨大水下撞擊聲,毫無徵兆地從底艙最外層厚達三米的生鐵防汛隔艙板正後方爆裂開來。
那不是重組局的雷,也不是海嘯的瘋狗浪。
而是來自大西洋兩千米級別死黑深海之下、第三股未知龐大的水下實體物理巨力撞擊!
整塊厚重的生鐵隔艙板在這一秒鐘,如同被一柄開天闢地的大錘正面砸中,伴隨著讓人靈魂發裂的金屬撕裂巨響,當場全線坍塌。
大西洋極寒的死黑深海巨浪,裹挾著無數斷裂的鋼鐵構件與未知的龐大陰影,化成一萬噸的實體大錘。
對著沈歲晚和霍硯修所在的廢墟死角。
泰山壓頂般。
當頭,全線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