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樑上架著副死沉的黑框眼鏡,神情嚴肅得活像陸地上那些專抓偷稅漏稅的高階審計官。
這是清算署的高階監察官。
沈歲晚側過臉,隔著半透明的氣密隔離罩往右邊瞧。霍硯修那貨正躺在一台泛著綠光的加壓手術艙里,幾隻自動化機械臂正夾著合金刮刀,在他那條爛得能看見骨頭尖的左肩上瘋狂作業。
嘖,剔骨去毒,這狼崽子今天算是結結實實體驗了一把關二爺的高階待遇。
確定這禍害一時半會兒物理死不掉,沈歲晚這才鬆開一直死死摳著床單的左手,把目光轉回到跟前的白人臉上。
高階監察官手裡端著一部純鈦合金外殼的清算終端,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綠指數正在進行每秒萬次的無聲跳動。開曼群島的底層內網大盤,此刻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數字液壓剪,攔腰剪成了一堆無法拼湊的馬賽克。
「沈小姐,你剛才透過融血交割強行砸進櫃檯的那筆死單,已經徹底癱瘓了整個大西洋暗礁信託。」
監察官開口,調子冷硬得像塊生鐵。
「全球重組局與海外蕭氏在十五年前簽署的《生化禁運公約》,在法理層面上,已經被你這一掌拍成了解體狀態。但你們霍氏海外死簽並不具備跨國合規豁免權,清算署有權在黑市大盤掛牌前,將這筆百億衍生頭寸當場強制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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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收?」
沈歲晚哈出一口帶著抗生素苦味的冷氣,她那張高燒四十度的俏臉此時白得像鬼,可說出來的每個字卻短促得像是在用鋼針往對方臉上扎:
「公約?那破紙在公海盲區里擦屁股都嫌硬。蕭老鬼拿陸地不良資產當洗錢防線的時候,你們清算署在旁邊抽成抽得挺爽吧?現在跟老子聊合規?呵,做夢。」
監察官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他沒有反駁,只是右手的大拇指極輕微地撥弄了一下手裡捏著的那支舊式萬寶龍萬年筆。
那是一支有些年頭的黑漆鋼筆,筆尖在應急冷光下折射出極內斂的暗芒。可沈歲晚的眼睛多毒,她死死地、不挪動半分地盯住了那枚精鋼筆尖最頂端的一條細縫——那地方因為剛才頻繁做跨國記錄,這會兒正極其明顯地滲出了一抹黏糊糊的、還沒幹透的藍色墨水。
藍色墨水在白淨的筆尖上顯得格外扎眼。
看似一個毫無用處的書寫瑕疵,卻在一瞬間把這位高階監察官底層的慌亂暴露得一乾二淨。能讓一個古板到頭髮絲都有嚴格合規尺度的國際公募高層,連鋼筆漏水都來不及擦,這說明開曼群島此刻的那堆百億爛帳,已經把清算署的底層備付金櫃檯給實體物理嚇尿了。
「你少在老子面前擺出一副國際公僕面孔。」
沈歲晚左手猛地一揚,手背上掛著的高頻抗生素吊針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
「林清辭留下來的特徵頻率已經強行寫進了你們清算署的底層執照里。老子剛剛把新藥母本跟霍氏海外死簽完成了合併。現在開曼群島的三百億資產已經自動觸發了『生化欺詐反向徵收紅線』。你今天要是敢把老子的死簽當成呆帳核銷,明天清晨六點,這筆無主爛帳就會變成國際金融黑洞,連帶著你們清算署自己在境外設立的三個核心離岸備付金櫃檯,全部都要給海外蕭家的死人連環陪葬!!」
她這一番長短交錯的網文發飆台詞砸過去,審訊艙里的空氣瞬間降到了零下。
「沈小姐,清算署不是你開的交易所。」監察官的聲音有些發顫。
「對,老子不開交易所,老子只當掀桌子的瘋狗。」沈歲晚咧開滿是血痂的嘴唇,笑得極其刻薄中二。
倒計時的電子提示音開始在醫療艙最頂端瘋狂閃爍。
距離清晨大盤全線交割,還剩最後的六十秒。
監察官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底下的灰色眼睛,在盯著平板上那串不斷飆紅的自毀欺詐警告時,終於是一毫秒都沒能撐住,全線服軟。
「該死的……陸地出來的金融土匪。」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右手那支漏墨的鋼筆到底是沒有在自毀核銷書上落下去。他極粗暴地轉過身,左手單手在純鈦合金終端上輸入了一串帶有最高公募免責特權的物理主控程式碼。
「滴——!合規過橋確認,霍氏海外三十條私掠線免責批准。」
「新藥母本特許生化執照,合法落鎖。」
那一毫秒,所有隱藏在深海盲區底層的殼公司,在法理層面上全部變成了一堆沒有交易權的灰白色垃圾死盤。
而原本屬於海外蕭氏在公海上飄了十五年的所有衍生老本,在這一瞬間,全線合法洗白,正式變成了沈歲晚和霍硯修名下的戰利品資產。
「贏了……你他媽給老子倒杯水……」
沈歲晚整個人猛地癱軟在病床上,高燒和脫水讓她的視線再次開始出現大片的黑色雪花點。
然而。
還沒等她那隻完好的左手摸到床頭的呼叫器。
「滴滴滴滴——————!!」
醫療艙內那台原本正平穩執行的老舊離岸心電監護儀,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間拉出了一道幾乎要將高壓隔離罩震碎的高頻亂跳!
整個無菌艙的特種防輻射藍光,在一萬分之一秒內,全線熄滅。
「系統遭遇外部底層資料反向格式化!這不是駭客突襲,這是……這是十五年前寫死的定時自動觸發補丁!!」許躍在加壓艙後面連滾帶爬地嗷了一嗓子。
沈歲晚猛地睜開眼。
只見醫療艙正中央那面足有兩米寬的全息大螢幕上,原本清空的開曼群島資料流忽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通體泛著泛黃老舊底片色澤、明顯是在十五年前用古董高畫質數碼機錄下來的絕密加密影像。
畫面里,是一個充滿陸地北方門閥中草藥味的老式病房。
一個穿著一身素白棉麻長衫、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卻美得讓人發毛的年輕女人,正半靠在堆滿藥管的病床上,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穿透了整整十五年的死寂時空,直勾勾地盯著螢幕外高燒的沈歲晚。
那是林清辭。
十五年前在陸地大風暴中心,號稱已經在大西洋物理銷戶的林清辭本尊。
影片裡的林清辭甚至還順了順自己耳邊的一絲碎發,對著鏡頭,極其溫柔、也極其殘忍地勾起了一抹掌控一切的微笑。
她一開口,沙啞的嗓音透過醫療艙最高規格的音響,在死寂的修羅場裡轟然炸響:
「歲晚,當你看到這段程式碼反向落槌的時候,時間應該剛好是大西洋公海時間,清晨六點三十分的第三十七秒。不要害怕,你剛剛用牙齒咬碎活性藥管的生物核驗栓動作,跟媽媽在計算器上推演的,一秒都不差。」
影片裡的林清辭歪了歪頭,笑容裡帶著讓人背脊生寒的恐怖母愛與神級算力:
「陸地的大盤已經平倉完畢。現在,聽媽媽的話。把霍家那個小崽子的骨頭一節節敲碎了帶回北方,真正的陸地清盤風暴……到這一秒鐘,才算正式,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