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沒意思。」
霍硯修突然歪了歪腦袋,偏過頭,「啐」的一聲把嘴裡的一口黑血直接吐在了萊萬那雙擦得鋥亮的定製皮鞋上。
「我說,那個姓萊的。你他媽在老子面前裝什麼國際清算人呢?」
霍硯修單手拎著那根滿是紅鏽的生鐵撬棍,在掌心裡一下一下不規則地顛著,發出鈍器撞擊的動靜。他說話長短不一,語氣裡帶著股子要和對方同歸於盡的中二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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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內陸的祖墳都快被老子刨乾淨了。你拿個雞毛當令箭,跑這兒跟老子玩實體物理清場?……算了,跟你這種當狗都當不明白的二尾子廢話,真是浪費老子大西洋的海風。」
「霍少主,你那條肩膀已經碎成兩截了,最好別亂動。否則,重組局合法自衛的時候,可不負責給你收屍。」萊萬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那灘血。
「老子骨頭是碎了,但老子的霍氏海外死簽還沒撤盤呢!」霍硯修猛地抬起右手的撬棍,指著天上的黑機暴吼。
沈歲晚靠在椅背上,單手死死護住懷裡的密碼匣,句式錯落得像是在黑市櫃檯報盤:
「萊萬,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黑天鵝號現在走的是霍氏屯了半個世紀的離岸私掠線。根據海事公約,只要這艘船的龍骨一天沒徹底斷開,這裡就是絕對的免責盲區!你的生化停牌令連公海法律閉環都進不去。你今天敢在這兒動老子一下,明天早上六點,霍氏在開曼群島的三十個對沖櫃檯,就會把蕭家在海外所有的代持髒股全部砸向無底深淵,玉石俱焚!你賭得起嗎?!」
萊萬的臉皮在暴雨里狠狠抽搐了一下。那張黑色的停牌令在強風裡被吹得嘩嘩作響,像是隨時會碎掉。
「攔下她!直接物理清場,把匣子搶過來!!」萊萬終於徹底撕掉了那層國際金領偽善的皮,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來。
四個死士的手指瞬間按在了重型速射武器的連發扳機上。
生死,倒計時最後一分鐘。
「去你媽的公約白手套!!嘗嘗老子憋了半個月的黑水!!」
黑天鵝號半塌的底層機艙艙口,突然傳來了一聲殺豬般的野路子暴吼。
許躍滿頭都是柴油和血,一腦袋的繃帶在大動作下早就飛成了破布條子。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用殘存的蠻力,強行砸開了整艘貨輪最核心的工業級高壓排污閥門!
「轟——!!」
積攢了半個月、混雜了重油、高腐蝕性化學廢渣以及底層鍋爐排泄物的粘稠黑水,如同黑龍吐息一般,帶著數百公斤的高壓衝擊力,劈頭蓋臉地、實體物理無差別地全部對準了上方那架懸停黑機的進氣道和旋翼軸心,瘋狂地倒灌了進去!
「噗嗤……嘎吱……轟隆隆!!」
黑機的兩台重型渦輪引擎在這一秒鐘發出了最刺耳、也最絕望的硬體卡死物理爆鳴。漫天的黑色重油裹著高壓電火花在半空中瘋狂炸開,整架黑機像是個斷了線的風箏,在海風裡冒著滾滾濃煙,狼狽不堪地朝著遠方公海地平線歪斜著逃命。
萊萬被大片的重油黑水澆得像個落湯雞,西裝糊在身上,在死士的連拉帶拽下,連滾帶爬地順著軟梯被強行拖回了艙內。
「哈……哈哈!滾吧!沙雕!!」許躍趴在艙門口,抹著滿臉的重油嗷嗷大笑。
然而。
還沒等沈歲晚緊繃的左手鬆開。
「咔嚓————!!」
一聲讓人整個靈魂都為之發顫的、屬於三千噸生鐵龍骨在萬米高壓下徹底折斷的物理毀滅巨響,毫無徵兆地,從黑天鵝號正下方的核心龍骨處,驚天動地地砸了出來。
整艘貨輪在這一秒鐘,突然以一種近乎垂直的反向角度,瘋狂地朝著大西洋海底徹底沉沒!
「晚晚!!」霍硯修臉色巨變,右手剛想去抓。
狂暴的海水由於整船傾覆,化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血紅色底艙進水渦流,直接將甲板上的一切裝置生生物理砸碎。
沈歲晚整個人在傾斜的鐵板上瘋狂滾了三圈,高燒帶來的眩暈讓她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方位感。
而她那隻完好的左手懷裡、裝有林清辭最後活性細胞的精鋼密碼匣。
在混亂的顛簸和巨浪實體撞擊的剎車。
「啪」的一聲。
徹底脫手而出,在許躍和霍硯修驚駭欲絕的注視下,筆直地、畫出一道決絕的物理拋物線,當頭掉進了那片已經由於電路短路而被染成一片血紅色的底艙進水渦流最深處!
離岸櫃檯的「豪賭停牌」,大西洋地平線上的最後三分鐘
那枚精鋼密碼匣就這麼劃出一道慘烈的物理弧線,「噗通」一聲,死死砸進了那片被短路電火花染得一片血紅的底艙漩渦中央。
「林清辭的底倉!!」
許躍連嗓子都徹底喊劈了,趴在斷裂的鐵板邊緣,雙手在水面上胡亂抓瞎。
整艘三千噸的「黑天鵝號」此時正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垂直角度,瘋狂向大西洋水底沉沒。底艙里全是刺鼻的重柴油、冰冷刺骨的鹹水,以及從報廢鍋爐里噴出來的滾燙蒸汽。這種極寒與極熱的瘋狂交織,簡直能把人的皮膚當場生生燙掉一層。
霍硯修連半秒鐘都沒有猶豫。
他那條早已粉碎性骨折的左肩在傾斜的重力下,狠狠撞在了一塊斷裂的生鐵飛輪邊緣。那動靜沉悶得讓人當場牙酸,隨著他的下落,水面上瞬間翻滾起一大片大片濃稠得化不開的血霧。
但他根本不管。
這個霍家的二門閥少主此時就像一頭被逼到了絕路上的深海獨狼,整個人直接砸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渦流里。
「霍硯修!!你他媽給老子滾上來!!」
沈歲晚被許躍死死綁在副手逃生艙的合金艙門口,她眼眶齜裂,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此時正以一種極其野蠻、也極其彆扭的姿勢,死死拽著綁在霍硯修腰上的那根防汛鋼絲纜繩。
纜繩表面的倒刺瞬間割破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