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霍先生。恭喜兩位,成功透過了林清辭執委在十五年前設定的『第一階段血親剝離核驗』。江盛海外資產已於三十秒前合規蒸發。」
對方說話太快,甚至在一句話的中間因為高頻數字過濾而詭異地產生了一絲卡頓,聽起來像個冰冷的電子幽靈。
「你他媽是誰?」沈歲晚冷笑,左手單手將一根帶血的繃帶用牙齒咬死在手腕上。
「我是全球醫療重組局的代理執行官,代號『清道夫零號』。」
裡面的男人語調冷酷得像是一台剛從冷庫里推出來的凍肉切片機。
「但很遺憾,林清辭執委當年的死,只是重組局大盤開盤的第一個連環套。你們剛剛用斷骨骨髓啟用的活性細胞,已經觸動了《全球生化禁運協議》的最高查封紅線。現在,全球前三大醫藥財閥的實體清算大隊,已經鎖定了黑天鵝號所在的座標。你們只有兩分鐘。」
「嘟、嘟、嘟……」
語音切斷的動作極其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沈歲晚吐掉嘴裡咬著的繃帶頭子,右肩斷臂處的血已經把整條藍格子病號服染成了一種讓人反胃的黑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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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兩分鐘。這幫境外資本家,清算起帳來真是連個讓人去骨科掛號的空檔都不給留。」她有些虛弱地沖霍硯修扯了扯嘴角,剛想自嘲一句「咱們今天怕是要在這兒當對命苦的跨國鴛鴦了」。
「轟————!!」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重型高壓氣浪爆鳴聲,毫無徵兆地,突然在黑天鵝號正前方的海平線上瘋狂地炸了開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水面武器的動靜。
極遠處的公海上,兩艘原本屬於江盛基金、排水量超過數千噸的輕型遠洋驅逐艦殘骸,在這一毫秒之內,竟然被一股來自極高空之上的、看不見的恐怖實體高壓氣浪。
從正中央。
生生,物理橫切!
漫天的黑煙和生鐵碎屑還沒來得及在暴風雨里散開。
一架通體塗著絕對吸收光線的啞光黑漆、翼展超過四十米、兩台巨型渦輪螺旋槳正爆發出刺耳超頻轟鳴的重型跨國醫療垂直降落機。
在黑天鵝號殘存的全頻雷達網上,沒有引發任何一絲警報提示的情況下。
如同一塊從平流層突然砸下來的黑色棺材板。
無聲無息,也恐怖至極地。
就這麼當頭,在翻滾的漫天白沫的驚濤駭浪里,死死地懸停在了沈歲晚和霍硯修頭頂上那根已經徹底折斷的主桅杆正上方!
那架通體啞光的重型黑機就這麼生生懸停在斷裂的主桅杆上方,兩台巨型渦輪排出的熾熱尾氣夾雜著暴雨,劈頭蓋臉地砸在沈歲晚沒有右臂的右肩創口上。
燙得人直咬牙。
甲板上積累的黑色機油和海水混合物被狂風吹得漫天飛濺,打在臉上生疼。黑天鵝號的船身在這一刻已經向右傾斜到了驚人的四十二度,整條吃水線幾乎全被大西洋的白沫子給物理吞噬了。
沈歲晚那條打著重石膏的左腿根本使不上勁,只能歪斜地卡在那裡。
「晚晚,抓緊了,要是被這妖風吹下去,老子今天可沒力氣去太平洋……不對,大西洋底撈你。」
霍硯修就橫在跟前。他那條剛剛被精鋼承重梁生生砸碎的左肩已經徹底變了形,畸形地低垂著,裡面的碎骨頭甚至快要戳破皮肉。可他右手卻慢條斯理地、死死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隨手拔出來的生鐵防汛撬棍。
撬棍上全是紅鏽,頂端還掛著一星半點冰冷的海水。
黑機的艙門在這時候被「唰」的一聲暴力拉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防化西裝的男人踩著合金軟梯,極其穩當地當頭踩在了黑天鵝號布滿機油的甲板上。那傢伙的領口扣子一絲不苟,連一毫米的褶皺都沒有。他身後跟著四個帶著防毒面具、端著重型高壓速射槍的黑衣死士。
那派頭,撲面而來一股子國際資本財閥走狗的暴發戶酸臭味。
「沈小姐,霍先生。我想清道夫零號剛剛已經在電話里把帳目算得很清楚了。」
跨國金領抬起手,有些嫌棄地甩了甩落在手背上的黑水。他右手從懷裡扯出了一份通體漆黑、邊緣印著莫比烏斯環徽章的硬質《全球生化公約停牌令》,直接橫在了沈歲晚跟前。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重組局大西洋分部的合規資產接管人,你可以叫我萊萬先生。根據生化禁運協議,林清辭女士留下的那一管活性細胞屬於高度危險的離岸違禁品。現在,交出來,對大家都好。」
沈歲晚靠在冰冷的生鐵椅背上。
她現在高燒燒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整個人都在輕微打擺子,右肩剛崩開的縫線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著血。但她那隻完好的左手卻死死摳著生鐵扶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死死盯住了萊萬西裝左側袖口上的一枚古董袖扣。
那是一枚純金打造的暗花袖扣,邊緣明顯有常年磨損的痕跡。
最致命的是,在袖扣最核心的縫隙里,此時正詭異地、死死嵌著一抹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看似無用。
但沈歲晚的腦子裡,在這一瞬間直接拉出了一條最純正的黑市金融對賭邏輯鏈。全球重組局如果真的走合規流水線清算,哪怕是一個打雜的辦事人,也不可能帶著沾有十五年前南洋血腥味的舊門閥物件出來走動。
這孫子根本不是真正的國際白手套。他是洗白了的海外蕭家門閥買辦,披著公約的皮,跑大西洋來打劫林清辭的底倉來了。
「萊萬先生是吧?」沈歲晚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濁氣,冷笑了一聲。
「拿一紙連開曼群島信託內網都沒過的破紙,跑大西洋公海上跟老子玩空手套白狼?你們蕭家的老不死在境外蹲了十五年,就教了你這麼點下三濫的談判技巧?」
「沈小姐,大盤已經熔斷了。在絕對的實體武力面前,你那些金融街的反向做空做空手段,毫無意義。」
萊萬的眼神在一秒鐘之內徹底冷了下去。他身後的四個黑衣死士當場往前跨了一步,高壓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沈歲晚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