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漆黑的花體英文落款,像是一枚剛剛從地下刨出來的生鐵釘子,死死扎在碎成蜘蛛網的手機螢幕最中央。
【全球醫療重組局最高畫質算執委——林清辭。】
沈歲晚盯著這行字,視線因為高燒有些對不準焦。聖露西亞海面上的第一縷晨光此時正好砸下來,把那塊泡了海水的碎玻璃折射出一種近乎妖異的暗綠色冷光。
「鬼……鬼啊!!」
許躍連滾帶爬地撲到甲板的生鐵欄杆邊上,剛抹掉滿臉黑黢黢的柴油和血,一低頭瞧見那名字,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裡價值幾萬塊的短波通訊器當場扔進大西洋里餵魚。
整艘黑天鵝號這會兒還在以一種讓人反胃的幅度向右嚴重傾斜,右舷那道十米長的物理裂口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白色沫子。
沈歲晚整個人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死死壓在霍硯修完好的右側肩膀上。
剛剛在兩千米深海底下,那長達兩分鐘、被烏鋼針頭強行反向抽取斷骨骨髓的恐怖幻痛還沒散乾淨,再加上四十度的高燒,導致她現在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以一種極輕微、也極不自然的頻率神經質地痙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疼,真他媽的疼。
但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卻死死攥著手機,手指肚由於用力過度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她沒去搭理許躍的尖叫,一雙眼珠子只盯著那封信的最底端。
那裡正掛著一條因為國際匿名加密協議而在碎屏上拉扯出來的、綠熒熒的「動態波紋條」。
波紋條每隔零點五秒就詭異地逆向跳動一次,帶著一種最絕對的數字冷血感。
這根本不是什麼惡作劇,也不是海外哪個駭客閒著沒事幹偽造出來的詐騙簡訊。這是林清辭在十五年前,在內陸那場全線崩盤的清算風暴來臨前,用自己最後一口氣和死檔程式碼,強行在國際清算網路最底層寫死的一道「定時高能自發閉環」。
定時器掐得太准了,清晨六點零一分,一秒不差。
嘖,林清辭女士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顯擺她高智商的機會。沈歲晚在心裡忍不住狠狠翻了個白眼,內心OS因為高燒直接偏到了十萬八千里外——死了整整十五年,連骨頭渣子估計都快在大西洋底下泡成化石了,今天倒好,跨著半個地球給親生女兒發過來一封連五險一金都沒有的跨國高管委任狀。地主老財看了都得自愧不如,生產隊的驢都沒這麼能幹。
「沈總裁,信好看嗎?不好看就趁早退盤,老子這條肩膀快被你壓碎了。」
霍硯修斜著眼瞧她。他那條永久性塌陷的左肩這會兒正不自然地垂著,剛才在廢墟里替她結結實實挨了那記承重梁的實體砸擊,裡面的骨頭明顯又碎成了兩截。
但他這人就是屬王八的,嘴硬,身上那件藍格子病號服被海水泡得黏在皮肉上,血水正順著褲腳一滴一滴往鐵甲板上砸。
「閉嘴,霍總。」沈歲晚連個餘光都沒分過去,「有這力氣說話,不如想想怎麼把你的霍氏海外私掠船從江盛的底倉里抽出來。國際黑市的大盤,馬上就要開盤了。」
「開就開,我還怕境外這幫洗乾淨血皮的?」霍硯修啐掉嘴裡的一口咸血,右手卻有些不聽使喚地、死死捏住了沈歲晚那隻因為高燒而不斷發抖的左手腕子。
他手掌的溫度滾燙得嚇人,全是粗糲的老繭。
看似毫無用處的多餘動作,卻在這一秒鐘,成了沈歲晚在搖晃的半沉貨輪上唯一的物理支點。
早上六點半。
大西洋黑市大盤的離岸時間線,在沒有任何陸地警報提示的情況下,驟然跨入了最血淋淋的交割階段。
「轟隆隆——!!」
黑天鵝號桅杆上那台焦黑變形的盲音中繼站,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連串刺耳的、幾乎要震碎耳膜的紅外高頻警報!
資料爆艙了。
隨著林清辭那封最高畫質算遺囑的實體過橋,原本死死卡在聖露西亞深海底層的啟用秘鑰,化成了一道看不見的跨國黑市終極做空指令。
大螢幕廢墟上綠色的程式碼瀑布開始瘋狂地逆嚮往下刷!
「退盤!江盛基金在海外透過暗礁信託代持的三百億暗股被強行物理平倉了!!」許躍在雷達艙里扯著嗓子嚎叫,調子尖銳得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死太監。
「兩百一十億……一百五十億……操!蕭家在開曼群島的所有代持版圖連一秒鐘都沒撐住,全給林清辭的遺囑當了填線包!全線熔斷了!!」
「掛單。」
沈歲晚的字砸出來,短得像是一把剛開了刃的匕首。
她單手死死扣著平板電腦。左手五指瘋狂地在全是泥沙的螢幕上盲敲,高燒讓她的視線拉出大片重影,但她以前在金融黑市里養出來的玩命本能,讓她在這一刻精準得像個只認錢的殺人機器。
「北緯14度所有流動性櫃檯,全線砸穿。霍硯修,用你霍氏死簽下的最後三十條貨輪,把江盛吐出來的離岸底倉全部給老子實體吃下去!」
「呵,有意思。老子今天就陪你把這身家底全砸進去要飯。」
霍硯修眼神一狠,右手指甲蓋直接死死摳進了沈歲晚的左手背里,用自己的脈搏強行穩住她因為劇痛而痙攣的左手指節。
兩個在內陸被家法和私刑折騰得只剩半條命的殘廢,在大西洋十二級海風的白沫里,用最原始、也最野蠻的手段,在三十秒之內把全球醫藥黑市的第一浪給生生砸成了碎末。
就在江盛基金海外帳戶全面熔斷的最後一分鐘。
沈歲晚手裡那台泡了水的碎屏手機,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突然「叮」的一聲異響。
螢幕上所有的綠色程式碼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通強行越過全球所有民用和軍用通訊阻斷層、直接切入底層硬體的跨國匿名語音。
揚聲器里,傳出了一個極其標準、不帶任何人類情感波動的男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