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晚……你這個臭婊子,你瘋了!你想讓林清辭的所有成果徹底死在內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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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重額頭上的青筋跳得活像幾條蚯蚓,他一把扯掉了清查人員手裡的放棄書,五指往下一壓,歇斯底里地沖著身後的門閥死士暴喝:
「物理清場!!把這地方所有的人連同電腦一起砸了!把那管母本帶走!開槍!!快開槍!!」
十幾個門閥死士眼裡凶光畢露,手指在同一時間狠狠扣向了自動武器的扳機。
沈歲晚站在滿屏血紅的報錯冷光下,斷了的右袖在穿堂風裡烈烈作響,完好的左手卻死死地摳住了那台精鋼密碼匣的邊緣。
出來搶劫,就得做好把命也留在這的準備。
然而,就在死士們手指扣向扳機的這生死一秒鐘。
「滋——啦!!」
那台聯想筆記本碎裂的螢幕驟然斷電,黑了半秒鐘後,老宅藏在房樑上的老式投影儀由於底層協議的反向啟用,晃動著亮起慘白的光束。
沈興遠突然像是被燙到了皮肉一樣,猛地從蒲團上彈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他的膝蓋骨在空曠的佛堂里發出兩聲讓人牙酸的「咔噠」脆響。他老淚縱橫地往前撲了兩步,那雙滿是死皮和焦黑痕跡的老手,一把扯住了沈歲晚那隻空蕩蕩、被黃銅徽章死死扎在口袋裡的右袖。
「這東西不能留!蕭家……蕭家要的不是藥廠,他們是要把當年的罪證徹底物理抹除啊!」
沈興遠哭得連鼻涕都過了河,整個人的力氣彷佛都在這一秒鐘被抽空了,死死拽著沈歲晚的衣袖往下墜。
沈歲晚眉頭狠狠一擰,完好的左手一揚,直接把老頭子掀退了半步。
「什麼罪證?當年林清辭的研究,到底觸碰到了北方什麼龐大勢力,能讓你們三個家主聯合抹殺洗錢?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糊弄?」
沈興遠踉蹌著撞在供桌邊緣,那台精鋼匣子上閃爍的水銀電池綠光,正好打在他那張枯槁的臉上,把他的臉色照得像是個剛出土的殭屍。
他死死盯著匣子字輪上那些用鉛筆灰塗抹出來的摩爾斯程式碼,整個人突然跟失了魂一樣,跌坐在蒲團上。
「兩歲到五歲……」沈興遠兩手死死抓著自己的白頭髮,聲音低得像是一聲瀕死的夢囈。
「你說什麼?」
「歲晚,林清辭當年不僅是個天才,她還是個瘋子!」
沈興遠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淚水把眼角的褶子都泡得發白,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台匣子,字字帶血:「十五年前,她為了證明那款神經重塑藥物在內陸的絕對可行性,為了規避內陸最高金融和醫藥局的合規清算審查……她瞞著我們所有人,拿自己兩歲的親生女兒,做了整整三期的活體臨床實驗!」
轟。
佛堂里常年堆積的稠密檀香,在這一瞬間彷佛變成了大火燒焦皮肉的死腥。
沈歲晚站在原地,內心OS在這一秒鐘出現了長達數秒的極其荒謬的跑偏——怪不得老子從小到大一聞到中藥味就想吐,搞了半天,原來老子連肺炎都沒得過,單純是被人當成小白鼠給灌藥灌的。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人把自我給物理清洗了。
她有些僵硬地低下頭,盯著自己口袋裡那截齊肘斷掉的右臂輪廓。原來那些在深夜裡折磨得她死活睡不著的神經幻痛,根子根本不在南洋的高壓電閘上。
那是一顆在十五年前,就被林清辭親手埋進她骨髓里的高爆雷。
「第一任蕭家家主蕭成業,當年用紅標頭檔案把林清辭逼進死路的底牌,就是那份『精神重塑臨床犧牲檔案』的硬體原始複製。」
沈興遠把臉埋進乾枯的掌心裡,聲音在佛堂的青磚地面上泛著讓人絕望的絕響。
「那份檔案只要今天下午四點前被江盛基金強行從死檔里解凍曝光,歲晚……你在內陸就不再是個受害者,你會變成非法非人道實驗的唯一活體殘留怪胎!內陸的最高司法大網上,會立刻剝奪你作為一個活人的全部法理人權!」
沈興遠跪在地上,有些神經質地去抓供桌的桌腿:
「陳重今天來,不是來收購沈氏的。他們是要用查封令把這尊佛像砸了,把林清辭留給你的那管新藥母本變成非法清算物。晚晚,蕭家是要在陽光下,合法地把你給活埋了啊……」
老宅大門外,突然隱隱約約傳來了第一聲極其沉重的汽車發動機轟鳴聲。
那調子沉得發悶,正隔著兩道垂花門,無聲而殘暴地朝著沈家這座從清末傳下來的佛堂,合圍壓了過來。
投射在木格窗正中央的清算瀑布驟然斷電,黑了半秒鐘後,一路由內陸最高特管系統底層強行物理打過來的、掛著紅色核心公章的加密通話,毫無徵兆地在那層發黃的窗紙上轟然亮起。
那動靜實在是太大了,連佛堂音箱邊緣常年堆積的酥油和紙灰都被這股子巨響震得簌簌往下掉。
陳重剛舉起一根指頭準備下達物理清場的死命令,整個人卻被這慘白冷光一照,到了嘴邊的「開槍」兩個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那十幾名原本已經把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的門閥死士,手腕齊刷刷一抖,也跟著本能地把槍口往下壓了半分。
影片的畫面晃動了兩下,接著,焦距拉清晰了。
亮在螢幕中央的,根本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華國監管高層,而是一間四面全被加厚軟包釘死的最高階別特刑提審室。屋裡連個窗戶都沒有,冷氣開得足,那股子要把人逼瘋的死寂隔著螢幕都能透出來。
霍硯修就坐在最中央那把生鐵打成的提審椅上。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家法留下的灰色棉T恤,衣領和後背的地方大片大片的全是乾涸結痂的暗紅色血跡。他那條廢盡了的左肩依然永久性地塌陷著,連帶著左手手腕上也被扣上了一具沉甸甸、足足有三公斤重的烏鋼避震手銬。
但他整個人卻跟個沒事入一樣的,歪歪斜斜地陷在鐵椅里。
甚至,在兩名滿臉肅殺的特警冰冷的注視下,他那隻唯一能發力的右手,居然正慢條斯理地在粗糙的桌沿上劃著名了一根老式黃頭火柴。
「嗤——」
一抹暗黃色的火苗在慘白的特寫鏡頭前跳了跳,倒映在他那張冷硬如鐵的側臉上。
霍硯修歪著頭,單手把火柴湊到嘴邊,點燃了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連過濾嘴都捏扁了的劣質香菸。青白色的煙霧瞬間在提審室里散開,把那些掛著最高特管印章的軟包牆壁遮得有些模糊不清。
「陳總。怎麼著,帶了這麼多人去拆老宅,真當老子進了這地方,你們蕭家就能在內陸一手遮天了?」
霍硯修隔著幾千公里的加密光纜,沖著大廳里臉色慘白的陳重,緩緩扯開了一抹近乎殘忍、也冷酷到了極致的嗤笑。
他敲了敲右手指甲蓋,那裡還帶著昨夜在頤和園廢棄冰窖里摳青磚留下的黑血,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當、當」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