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筆高達百億的實體暗股,乾淨得連稅務局都挑不出毛病。因為那些攔路虎全死乾淨了,這筆錢,在今天早上覆牌的第一分鐘,自動觸發了『物歸原主』的繼承程式。正因為系統在清算這筆沈氏遺產,所以才會把沈興遠的名字當作聯名觸發人,強行彈到了這個特刑區的螢幕上!」
霍硯修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百億實業暗股。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平反,這是一具剛在陽光下露出來的鯨屍。在內陸這個看似風平浪靜的商界裡,這筆錢一旦重見天日,足夠把那些隱藏在聚光燈後面的餓狼全部釣上岸。
「但顧老頭是個瘋子,他覺得誰都靠不住。」顧霆深突然壓低了聲音,那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帶著一絲森冷的寒意,「他給這個繼承程式上了一把物理鎖。必須由沈歲晚的左手印信、你霍硯修的右手家主印,配合老子藏在舌底的一串老式大西洋銀行的摩爾斯物理程式碼,三方同時在內陸櫃檯閉市前驗證,才能阻止這筆巨額暗股被別人強制惡意做空。」
「別人?」霍硯修反問。
「呵,有意思。你以為內陸那些打著慈善牌照、穿得西裝革履的『國字頭』民間基金,真的是去給沈氏做慈善的?在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眼裡,沒了右手的沈歲晚,和廢了左肩的你,不過是兩隻躺在手術台上等死、任人宰割的病貓罷了。」
探視室里的日光燈詭異地閃爍了兩下,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霍硯修站在原地,只覺得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太清楚內陸資本的玩法的。在海外,大家可以用槍、用炸藥、用最原始的物理清洗來解決問題;但在內陸的陽光下,那些人手裡拿著合規合法的紅標頭檔案,用的是最乾淨的規則,玩的卻是最髒的絞肉機。
「程式碼呢?」霍硯修右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顧霆深沒有立刻回答。他有些費勁地用牙齒咬住了自己病服內襯的一角,用力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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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一塊巴掌大小的灰色布料被他生生用牙撕了下來。接著,他低下一隻手無法動彈的頭,用嘴咬著一截藏在衣服縫裡的鉛筆碎芯,在木質扶大理石檯面上,極其艱難地、一筆一畫地塗抹起來。
那是兩組長短不一的數字,以及一個極其複雜的微米級地理座標。
「大西洋銀行的物理程式碼在老子腦子裡。但顧老頭留下的核心密碼箱,在這個地方。」顧霆深用牙齒叼著那塊塗滿了鉛筆灰的碎紙片,狠狠地「啪」的一聲,貼在了防彈玻璃的內側。
「密碼箱裡,不僅有暗礁信託的底層架構,還有林清辭當年被強行搶走的、真正的神經重塑藥毒母本。那玩意兒一旦落入內陸那幫偽善資本的手裡,沈歲晚這輩子都別想堂堂正正地站著了。」
顧霆深隔著玻璃,那雙眼睛死死鎖住霍硯修。
「霍少主,帶上你那個沒右手的女人,去西郊頤和園後山把東西起出來。遲了,你們連沈氏在國內的最後一塊乾淨的磚都保不住。」
霍硯修盯著玻璃上張寫著座標的碎紙片。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由於是鉛筆塗抹出來的,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有些刺眼的銀灰色光芒。他剛想用手機拍下來,口袋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用來和外勤聯絡的二級加密對講機。
對講機剛一接通,許躍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在狹窄的探視室里瞬間炸響,連話筒那頭的顧霆深都聽得清不楚楚。
「霍總!出大事了!沈氏藥廠在京城復牌的第一分鐘……沒有遭到外資砸盤!」
許躍在電話那頭劇烈地喘著粗氣,背景音里是一片嘈雜的汽車鳴笛聲。
「那他媽的慌什麼?!」霍硯修沖著對講機暴喝了一聲。
「不是外資!是一家叫『江盛基金』的醫療巨頭!他們持有著內陸頭等的醫療慈善牌照,剛剛在金融局動用了最高階別的綠色收購通道……以零溢價的方式,對沈氏國內的所有實體藥廠和股份,進行了毀滅性的強制惡意全資收購!」
收購時間,今天早上九點零一分。也就是復牌後的第一分鐘。
這根本不是商戰,這是蓄謀已久的、合法的物理拔線。
霍硯修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縮成了一條針縫。後背那些原本已經麻武的傷口,在聽到「江盛基金」四個字的剎那,彷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疼得他渾身每一根神經都在抽搐。
蕭家。內陸最深處的那個北方老牌門閥。江盛基金背後的真正主人。
那些在海外和公海里從來沒有露過面的、偽裝成好人的龐大勢力,終於在長房和秦家倒台的廢墟上,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哈哈哈哈!聽到了嗎?霍硯修!」顧霆深在玻璃後面笑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那張殘廢的臉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扭曲無比,「他們動手了!他們要拿走林清辭的一切!去啊!去看看你們那兩具殘破的身體,能不能在內陸的紅標頭檔案面前,再打出一場勝仗!」
霍硯修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他猛地轉過身,連看都沒再看顧霆深一眼,那件重新披在身上的外套在空氣中帶起一道冰冷的風。樹皮般僵硬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的肉里,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託管病院那有些發霉的青磚地面上。
盲棋已經落子。在這陽光明媚的內陸大後方,一場不見血、卻能把人骨頭生生嚼碎的全新風暴,已經朝著沈家老宅的逆向方向,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