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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特刑監獄的盲棋

  病房柜子上的中繼手機還在執拗地微弱震動,螢幕中央那點猩紅色的「聯名申請人:沈興遠」三個字,像是一把拉了滿扣的強弩,逼得人眼皮發酸。

  「霍總,車備好了。但老宅那邊傳話過來,沈叔昨天半夜就跪在佛堂里燒林清辭當年的手稿,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喝過。他根本沒出過老宅的大門。」

  許躍低低的聲音在醫院走廊的拐角壓下來,手裡那張剛扯出來的實體探視單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走。」

  霍硯修拉開門走出來,重新換了一件衣服。爛掉的皮肉和布料粗暴地黏在一起,拉扯出針扎一樣的劇痛。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迅速扣上了外套的最後一枚扣子。

  他看了一眼身後還在昏睡的沈歲晚。她空蕩蕩的右袖靜靜垂著,臉上還帶著高燒剛退下去的潮紅。他沒驚動她,右手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

  沈興遠明明活生生地在京城老宅里懺悔,那這重刑犯監獄的監控大網上,怎麼可能憑空冒出一份頂著他名字的實時聯名申請?

  隔天一早,防彈紅旗車發了瘋一樣撞破西郊病院山腳下的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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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初夏的雨剛歇,柏油馬路被剛出來的太陽曬得直冒白汽,那股子黏膩的潮熱勁兒順著車窗縫往裡鑽。霍硯修坐在后座上,右手死死攥著口袋裡那盒被雨水泡爛的煙,一下一下地扣著。他那隻廢掉的左臂就那麼軟綿綿地垂在褲腿邊,像是一截掛在衣服里的死木頭。

  真是諷刺,半個月前他還能在公海單手壓住微沖的後坐力,現在,他連扯一下安全帶都得折騰出滿頭的冷汗。

  「霍總,到了。西郊精神託管病院特刑區。」許躍踩下剎車,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啞。

  這裡的空氣冷得像個停屍房。穿過那道厚達半米的電控鐵柵欄門時,撲面而來的也是一股子約束帶的臭味和陳年霉氣。

  霍硯修是一個人進去的。

  探視室里點著一盞慘白得發青的日光燈,連個電風扇都沒有。防彈玻璃後面,那個半個月前剛在放棄檔案上按下血手印的顧大少,正無精打采地陷在約束椅里。

  顧霆深瘦得幾乎脫了形。那身條紋病服掛他身上,空蕩蕩的像是個麻袋。他的雙手手關節被霍硯修用軍刀一寸寸挑斷了,這會兒只有一根髒兮兮的白繃帶把右臂固定在胸前。

  但他看見霍硯修的那一秒,那雙裝瘋賣傻了數年的渾濁眼珠子,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清明。

  「呵,霍少主。看你這副缺胳膊少腿的樣兒,拆遷工作搞得挺徹底啊?」顧霆深歪著頭,對著話筒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像是有沙子在砂紙上磨。

  霍硯修沒接他的茬。他連坐都沒坐,右手猛地抬起,將那份印著紅色報錯程式碼的探視單,「啪」地一聲狠狠砸在了防彈玻璃上。

  那三個瘦金體手寫字——沈興遠,正對著顧霆深的眼睛。

  「你他媽到底在玩什麼花樣?沈叔人就在沈家老宅里跪著,誰替他上系統簽的這個名字?」霍硯修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壓抑到極致的孤狼。

  顧霆深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秒,兩秒,三秒。

  突然,他那張枯槁的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聲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喉嚨深處炸了開來。

  「哈哈哈哈!沈興遠!沈興遠他就算在老宅里把膝蓋跪爛了,這字也必須算在他頭上!哈哈哈哈!」

  顧霆深笑得整個人都在約束椅里劇烈地前後搖晃,胸前那根白繃帶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由於笑得太用力,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最後啪嗒一聲,死死砸在病服最上面那顆泛著銅綠的扣子上。

  「你他媽笑夠了沒有?」霍硯修的右手死死扣在防彈玻璃的邊緣,指甲蓋在大理石檯面上摳出刺耳的「吱呀」聲。

  「笑夠?老子這輩子都沒覺得這麼好笑過!」顧霆深猛地收住笑聲,整個人突然往前一湊,那張滿是污垢和胡茬的臉幾乎貼在了防彈玻璃上,死死盯著霍硯修,「霍硯修,你以為你們贏了?你以為把長房物理清洗了,把秦家連根拔了,老子在精神病院給你們簽了字,這內陸的陸地上就能風平浪靜了?」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里滿是嘲弄。

  「你用你那顆進了水的腦子想想,沈興遠雖然丟了實權,但他作為林清辭的合法配偶,他的底層金鑰一直連著京城的大盤。那重刑犯監獄的系統,為什麼會透過他的聯名申請?嗯?」

  霍硯修的眼皮狠狠一跳。

  「算了,看在大家都是殘廢的份上,老子不逗你玩了。」顧霆深有些費勁地動了動脖子,眼神落在霍硯修垂著的左肩上,語氣里多了一抹病態的亢奮:

  「這個申請,根本不是他手動提交的。那是十七年前,我那個死鬼老爹作為信託的初始搭建者,在內陸最高金融監管系統的無期死檔里,留下的最後一枚『影子金鑰』。顧老頭當年把我、你、還有沈興遠的名字,全部打包繫結成了信託解凍的第一觸發源。」

  「顧老頭?」

  「對,就是那個到死都在算計別人的老畜生。」顧霆深提起到自己的父親,眼裡沒有半點溫度,「今天早上,長房在海外自毀的訊息傳回內陸,秦家倒台。按照十七年前底倉的清算規則,長房一死,林清辭當年被搶走的國內藥廠實業,就自動進入了『返還繼承』流程。」

  顧霆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有些艱難地蹭了蹭乾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