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瘋狂轉動的合金齒輪猛地卡死,發出一聲近乎刺耳的金屬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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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電弧順著她的右臂瘋狂地往她身上躥,沈歲晚的身子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卻硬是連一聲都沒吭。她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把那台機械巨獸的動作卡住了整整三秒鐘。
「晚晚——!我操你大爺的秦老狗!」
霍硯修目眥欲裂。
那雙一向冷靜得像是一汪死水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他爆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失去幼崽般的悲鳴,右腿生生掙開死士的糾纏,整個人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漆黑的殘影。
刀鋒拉出一道刺眼的血線。
最後一名擋在眼前的死士,連頭顱帶肩膀被他一刀整齊地切開。
霍硯修落地時踩在滿地的機油和血水裡,順勢一個前沖,右手一把扣住了秦老爺子的脖頸。他的五指陷進肉里,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可怕的摩擦聲,硬生生把這個在內陸呼風喚雨了半輩子的老頭子,反剪雙手,死死砸在了滿是機油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
秦老爺子的額頭狠狠撞在鐵台子上,頓時血流如注,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別動!都不許動!」
廠房外,尖銳的警笛聲在沉寂了片刻後,突然鋪天蓋地地炸響開來。
紅藍交替的強光透過破碎的紅磚牆,把裡面的滿地狼藉照得一片慘烈。內陸最核心的鐵腕監管力量、國安以及全副武裝的特警,終於在最後一刻,破門而入。
秦家在大後方布下的那些非法資金、秦老爺子這輩子積攢的全部資本,在這一瞬間,徹底在京城被物理除名。
可霍硯修根本沒有回頭看那些衝進來的警察。
他手裡的短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控制台下。
機械齒輪由於負荷過大,在一聲悶響中徹底鬆開,大片黑紅色的機油混合著碎肉涌了出來。
沈歲晚的身子像是一面破損的旗幟,軟綿綿地往下倒去。
霍硯修伸手,一把將她死死摟進了懷裡。他的大掌顫抖著去摸她的脖頸,那裡燙得像是有一團火在燒,而她的右手,手腕以下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片看不出形狀的白骨與爛肉。
「晚晚……晚晚你睜開眼看看我!老子把他們都宰了!」霍硯修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一向流血不流淚的男人,這會眼角濕得一塌糊塗。
沈歲晚的眼睛撐開一條縫。
高燒的幻覺在這一刻終於把她徹底淹沒了。外面的警笛聲、霍硯修的哭喊聲,在她的世界裡開始迅速退潮,變得極其遙遠。
眼前的廢棄廠房不見了,漫天的暴雨似乎也停了。
在那片白茫茫的、帶著桂花香的大雨深處,一個穿著白大褂、面容溫柔的女人,正站在多年前的實驗室門口,微笑著向她伸出了雙手。
「媽……」
沈歲晚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吐出了最後一個微弱的字音。
她的左手無力地從霍硯修的襯衫領口滑落,軟軟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而那部在旁邊被震得螢幕全碎的特殊加密手機,在徹底黑屏前的一秒,突然詭異地跳出了一行新的紅色系統報錯程式碼。
那行紅色的系統報錯程式碼最後閃了閃,連同所有的電子波段,徹底沉進了西郊廠房地底的死鐵里。
沈歲晚再睜開眼的時候,入眼的是一片毫無雜質的白。空氣里沒有了腥鹹的海水味,沒有了刺鼻的硝煙和鐵鏽,只剩下醫院特有的、被稀釋過無數次的蘇打水消毒氣味。
窗外的陽光挺好的,隔著雙層隔音玻璃照進來,落在床尾的純白被褥上,騰起一圈圈細小的、金黃色的微塵。
京城的初夏,來得比南洋要乾淨得多。
「醒了?別動,你亂晃什麼,消炎針剛扎進去。」
凌醫生的嗓子聽起來像是在粗砂紙上滾過,眼裡全是紅血絲。他手裡正拿著個蘋果在削,水果刀的刀尖在空氣里劃出半個歪歪扭扭的弧度,最後因為手抖,一整塊厚實的果肉被他連皮一起削掉,掉在不鏽鋼盤子裡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沈歲晚沒說話。她只是固執地把視線往自己的右邊身體挪去。
高燒退了。那股纏繞了她大半個月、幾乎要把她整條後腦勺的神經都生生拽斷的幻痛,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當然消失了。因為那條手臂已經不在了。
被高壓電擊穿、又在老廠房的重型機械齒輪里被生生絞碎的手腕以下,連帶著小臂的大部分組織,在半個月前的那場大手術里,被內陸最好的外科醫生齊肘截去。
現在的右邊袖口裡空蕩蕩的,只有厚厚的、乾淨的白紗布一層層纏著,像是一截沒有生機的木樁,有些滑稽地擱在淺藍色的病服被褥一側。
用一隻手,換了秦家在內陸的徹底除名,換了沈興遠十五年前洗錢原罪的官方徹底平反。
這筆帳,沈歲晚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嘖,算不明白。虧了還是賺了,現在去想都像是在自尋煩惱。人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霍硯修呢?」她開口,嗓音幹得厲害。
凌醫生把那顆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往盤子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外面跟國安的人簽最後幾份保密協議。沈氏海外被熔斷的那些資產,除了被內陸清算回收的黑錢,剩下的合法份額,那老頭全給你保下來了。」
話音剛落,特護病房那扇加厚的木質隔音門被人從外面不輕不重地推開了。
霍硯修就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灰色棉質T恤,下身是一條淺色的牛仔褲。要是不看他那張冷硬如舊的臉,現在的他,倒更像是個剛從大學圖書館裡走出來的乾淨學生。
但他的左肩塌得很明顯。
挨的那一鋼纜,加上宗祠里老不死砸下去的十九道浸油藤條,已經把他的左肩關節造成了永久性的物理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