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修沒穿那件濕透的風衣,就穿了一件白襯衫,褲腳上全是泥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
他沒猶豫,右腿跨前一步,膝蓋狠狠地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磚上。
「私調海外死士,欺師滅祖,物理清洗長房大少。」九叔公的聲音抖得厲害,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嚇得,「霍硯修,你眼裡還有沒有霍家的家規?你是不是真以為,這天下,已經改姓霍了?!」
「大少十五年前就該死了。他留在西歐的,只是個會說話的活屍。」
霍硯修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桿生了鏽卻絕不會彎的鐵槍。他偏過頭,聞到了祠堂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檀香味,可那味道聞久了,倒像是一股子發了霉的死人味。
「放肆!」
旁邊一個滿頭白髮的長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兒咣當亂響:「長房再怎麼錯,也是霍氏的正統!你為了沈家那個半死不活的丫頭,把海外幾百個億的幽靈信託全給熔斷了!那是霍家十五年的血汗錢!你這是在刨你親老子的祖墳!」
四面八方的口誅筆伐,排山倒海般朝著這個年輕人砸了過來。
出賣長房、私通外賊、損毀族產。
每一條罪名拿出來,在霍家的家法裡,都夠把他清出族譜,扔進後山海溝里餵魚。
霍硯修冷冷地看著這群活在過去功勞簿里的老不死。他突然嗤笑了一聲,右手伸進口袋,把一枚沾滿了黑紫色血跡的、嬰兒拳頭大小的青銅印信,狠狠砸在了最前方的老祖宗供桌上。
「噹啷!」
印信在黃銅香爐上撞出一聲脆響。
那是代表著霍氏內陸家主生殺大權的「鐵燕印」。
「海鯨信託的底層殘餘全部剝離,變成了『暗礁信託』。」霍硯修站起身,哪怕膝蓋處的西褲已經被血洇濕了一大片,他依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太師椅上的長輩們。
「海鯨是沒了,但那三成的海外底倉利潤,我已經全部過戶到了霍氏宗祠的公帳上。」
他的嗓音里不帶一絲溫度,甚至稱得上是赤裸裸的威脅。
「明天九點,秦家要動沈氏。如果霍氏的鐵腕人脈在今晚兩點半前不動手封鎖秦家的流動鏈,那這三成利潤,連同內陸這十七家上市藥企的霍氏股份,明天早上全都會變成廢紙。」
九叔公的臉色瞬間變了。那張原本布滿老人斑的臉,在慘白的燭光下,由青轉白,最後黑得像是一塊生鐵。
他們這群人,在祠堂里守著所謂的家規,到頭來,要的不過還是那本染了血的帳簿。
「你這是在逼霍家。」九叔公手裡的拐杖顫得直發響。
「是你們在逼我。」
霍硯修反手脫掉了身上的白襯衫,露出了結實的後背。那上面除了新添的擦傷,還縱橫交錯著十幾道多年前留下的、深可見骨的家法傷痕。
「長房的帳,我認。霍家的規矩,我今天給列祖列宗補上。」
他閉上眼,雙手撐在供桌邊緣。
「三成利潤,換內陸政商兩界對秦家非法資金的全面物理封鎖。家法過後,誰要是敢在明天的董事會上對沈歲晚遞一刀,我霍硯修發誓,會親自送他去見霍硯澤。」
大堂內的空氣徹底死寂了下去。
幾秒鐘後,一根兒臂粗細、帶著倒刺的浸油藤條,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地抽在了霍硯修赤裸的後背上。
「啪!」
皮肉開裂的聲音,在凌晨三點的暴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
霍硯修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雙手死死摳住紅木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得像是要炸開。但他沒吭一聲,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香爐里那截即將燃盡的殘香。
兩點半,內陸銀行清算系統準時閉市。
隨著第十九道藤條帶著血水砸在地上,坐在最上首的九叔公終於無力地擺了擺手。
「……去辦吧。通知金融局和各大行,秦家那幾筆過橋資金,今晚,一律不准出庫。」
凌晨四點,暴雨終於停了。
京城的天空泛起了一種壓抑的鉛灰色,空氣里全是泥土被翻開後的腥氣。
宗祠的大門再次被推開。霍硯修是自己走出來的。那件白襯衫重新披在身上,已經被後背湧出來的鮮血徹底浸透,粘在爛掉的皮肉上,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他臉色慘白,嘴角卻掛著一抹近乎病態的冷笑。
大後方的牆,他給晚晚築好了。
「霍總!」
守在門外的許躍一看到他這副鬼樣子,眼圈登時紅了,拎著醫藥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可還沒等許躍伸手去扶,他懷裡那部屬於霍氏家主的特殊加密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且反常的警報聲。
許躍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整個人瞬間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臉色白得比祠堂里的死人還要難看。
「霍總……出事了。」
許躍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他把螢幕死死湊到霍硯修眼前。
畫面上是一條剛剛傳送過來的定向匿名影片。
漆黑的色調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老式中山裝的老人正被死死綁在鐵椅上。老人的鼻腔里插著供氧管,手腕上還掛著吊瓶,正是當年林清辭醫藥核心團隊裡唯一活下來的、已經隱姓埋名了整整十五年的老教授。
而鏡頭一晃,秦家那個斷了半邊手掌的管家,正滿臉陰鷙地站在老教授身後,手裡捏著一支泛著幽藍光芒的、初代藥毒的母體注射器。
影片下方,跟著秦老爺子親自發過來的一行小字:
「霍少主,家法受得可好?既然霍氏不讓老夫動沈氏的股份,那老夫就只能帶走林清辭當年的藥毒母體了。兩個小時後,我們在西郊老廠房見,讓沈歲晚帶上她的左手來換人。」
霍硯修瞳孔驟然縮成了一條針縫。後背那些深可見骨的家法傷口,在這一瞬間,彷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冷得發木。
秦家根本沒有打算在董事會上按規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