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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歡迎回來

  他看著沈歲晚那只在冷光下呈現出死灰色的右手,嘴角扯出一抹帶著施捨意味的笑。

  「看看你的右手,已經廢了,岸上的醫生只會讓你把它齊肘鋸掉。只要你把金鑰交給我,讓我重啟信託……我手上有當年林清辭留下的最後一批神經再生原液。天亮前,我能讓這隻手完好如初。」

  霍硯澤死死盯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老牌執棋者特有的狠毒與狂熱:「沈氏的股份沒了可以再奪,你母親的帳也可以一筆勾銷。只要你點頭,你依然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而不是一個躺在殘疾人病床上的廢物。」

  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窗外風雨吹進大樓的呼嘯聲。

  霍硯修朝前邁了半步,殘破的短刀在指尖轉了個圈,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面。他左肩上的加壓貼已經被徹底泡爛,大量的鮮血順著風衣的下擺滴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血花,但他握刀的右手依然穩得像是一座山。

  沈歲晚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軟綿綿掛在鋁合金托架里的右手。那上面的皮肉沒有一絲活人的生理反饋,只有大腦皮層里那些死不掉的神經幻痛,還在一把火一把火地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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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看著,突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笑聲很低,到了後面,變成了歇斯底里的譏諷。

  「治好我?」

  沈歲晚抬起那隻滿是血污的左手,當著霍硯澤的面,一把將脖子上的白玉扳指扯了下來。指甲摳進白玉內襯的暗槽,那枚半透明的生物樹脂鑰匙,帶著她和覃歐的血,就這麼亮在了兩個人的視線里。

  「霍硯澤,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覺得你是個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地上拖動的生鐵,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你躲著,用替身在歐洲騙了所有人十五年,到頭來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我媽寧可把所有的研究資料帶進地底,連骨灰都不留下,就是為了防著你這種趴在活人身上吸血的鬼。」

  她盯著那張因為重病而微微扭曲的臉,左手兩指猛地發力。

  「啪。」

  一記脆響。

  那枚能夠重啟數百億幽靈資產、霍家長房盤踞了十五年的唯一金鑰,在霍硯澤充血的眼球前,被她用左手兩指生生掰成了幾瓣。

  碎片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水,直接砸在大理石地板的積水裡,瞬間沉了下去。

  「你這個瘋子——!」

  霍硯澤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他那張一向體面、陰鷙的臉孔在這一瞬間徹底塌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多高。他拼命地想要跨步上去抓那些碎片,但重病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直接栽倒在辦公桌上。

  沈歲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一掌,重重地砸在紅木辦公桌底下的那個獨立紅色閘門上。

  那是沈氏大樓建樓初期,為了應對徹底破產清算而設立的機房物理自毀閥。

  「咔噠,轟——!」

  整棟總部大樓的底層深處,突然傳來一串密集的爆裂聲。

  所有的備用電源、伺服器硬碟、以及高層機房的備用線路,在這一瞬間被純機械連杆全部砸碎。大樓所有的電閘徹底報廢,滾滾的濃煙開始順著電梯井和安全通道,向頂層瘋狂倒灌。

  「老子殺了你……霍家是我的……都是我的!」

  霍硯澤徹底撕開了那層偽裝成紳士的皮。他那具虛弱的身體裡爆發出最後的戾氣,右手猛地從紅木抽屜里掏出了一把消音手槍,槍口直直地指向了沈歲晚的額頭。

  槍口抬起的一瞬間。

  霍硯修已經帶著滿身的血腥氣,一步跨了過來。

  他手裡的戰術短刀在空中劃出一條死黑色的直線,沒有任何花哨的套路,甚至連最基本的防禦格擋都沒有,直接迎著槍口扎了過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紮實。

  戰術短刀從霍硯澤握槍的手腕關節里生生穿了過去。手槍「哐當」一聲砸在水裡,滑出了幾米遠。

  霍硯修的左手死死扣住了霍硯澤的脖頸,將他整個人狠狠釘在背後的紅木辦公桌邊緣。

  桌上的紅酒杯和藥瓶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成片地碎裂,紅色的液體順著桌沿往下流,像是一場下在總裁辦公室里的血雨。

  「硯修……我是你大哥……霍家……」

  霍硯澤死死抓著霍硯修的胳膊,那雙曾經在歐洲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裡,終於漫上了真正的死氣,聲音像是個漏風的破風箱。

  「之前就該死了。」

  霍硯修的聲音低得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墓碑。

  他握刀的右手猛地往上一抬,刀鋒拉出一道刺眼的血線,生生割斷了霍硯澤的喉嚨。

  血漿在一瞬間噴在了辦公桌那堆廢棄的檔案上。

  霍硯澤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瞳孔死死放大,最後順著桌沿,軟綿綿地滑跪在了滿是積水的地板上。

  那股纏繞了沈、霍兩代人整整十五年的烏木香,在這一刻,被漫天湧上來的焦糊味徹底衝散。

  大廈將傾。

  底層的機房已經開始起火,整棟大樓的消防警報在斷電前發出最後的幾聲哀鳴。外面的夜空已經隱隱泛出一層死灰色的白,暴風雨停了。

  霍硯修反手將短刀上的血在黑風衣上抹了一把,收刀入鞘。

  他轉過身,踩著滿地的黑水和碎玻璃,跨到沈歲晚跟前,彎腰把這個已經快要燒糊塗的女人打橫抱了起來。

  「許躍,讓破冰船在碼頭別動,準備醫療艙。」

  他握著對講機,單手托著沈歲晚,朝著已經開始冒煙的安全通道大步走去。

  沈歲晚把頭靠在他的胸口上。高燒和失血讓她的意識開始大面積退潮,耳邊除了霍硯修沉穩的心跳聲,就剩下窗外維多利亞港平穩的海浪聲。

  大腿在疼,左手在疼,但那隻廢掉的右手,卻像是真正死透了一樣,再也沒有傳出半點要命的幻痛。

  海平面上,一抹暗紅色的破曉,終於穿透了南洋黑沉沉的雲層,照在了這間滿是死屍和血水的廢墟里。

  霍硯修抱著人剛走到電梯口,沈歲晚那部被海水和催淚彈折騰得滿是裂紋、丟在水漬里的特殊加密手機,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沒有鈴聲,沒有震動,只有一層冷白色的螢光。

  沈歲晚的眼睛撐開一條縫,視線透過霍硯修的風衣下擺,死死釘在了那塊碎裂的螢幕上。

  螢幕上沒有資料跳動,也沒有熔斷提示。

  那是一張用手機攝像頭直接拍攝後、定向傳送過來的手寫字跡圖片。

  字跡用的是最正統的瘦金體,筆鋒蒼勁、帶骨,透著一種沈歲晚在內陸老宅里臨摹了上萬遍的熟悉感。

  那不是霍家大少的字。

  那是沈興遠真正的親筆手寫。

  白色的背景紙上,只有黑漆漆、帶著血印子的七個字:

  「歲晚,歡迎回來。」

  螢幕在閃爍了三秒鐘後,隨著主機板的一陣短路白煙,徹底燒成了一塊死鐵。

  沈歲晚靠在霍硯修懷裡,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在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間,整條脊椎骨,再次一點點、僵硬地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