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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長房的殘軀

  進度條在百分之八十五的位置狠狠卡了一下。

  大樓高層顯然有人察覺到了底層的金融入侵,龐大的防火牆帶著上千個虛擬節點的防禦,像是一面厚重的鐵牆,死死頂在瞭解密主機的終端前。

  沈歲晚死死盯著螢幕,左手在鍵盤上砸下了最後一個暴力破解的覆蓋指令。

  「給我破。」她死死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骨縫裡擠出來的。

  百分之百。

  一長串代表著「傳送成功」的紅字,順著大樓的衛星天線和地下光纜,化作無數個帶毒的資料包,瞬間爆破進了金融管理局和國際刑警組織的網路總部。

  短短不到五秒鐘。

  海外那些在幾分鐘前還在瘋狂砸盤、做空沈氏集團的百億熱錢帳戶,在同一時間亮起了代表強制熔斷的死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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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產凍結。

  信託清算。

  遠在沈氏大樓頂層、正在給僱傭兵死士做資金清算的核心財務系統,在一陣刺耳的短路尖叫聲中,螢幕成片成片地黑了下去。

  那些守在安全通道和電梯口、原本端著重武器準備把霍硯修亂槍打死的僱傭兵們,低頭看著自己手機上同時彈出的「帳戶銷戶」和「薪資清零」提示,手裡的槍登時變了分量。

  沒有了錢,這做法外之地的死士連半秒鐘的忠誠都不會留下。

  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線,在這一瞬間從內部瓦解,高層隱約傳來了自相殘殺的悶槍聲。

  「防線垮了。」

  霍硯修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提著刀一腳踹開了通往頂層總裁辦的專用電梯閘門。

  電梯井裡黑漆漆一片,因為之前的斷電,轎廂死死卡在了一樓和負一樓之間,透著一股死寂。

  沈歲晚用左手撐著車廂門框,搖搖晃晃地走了下來。她的右腿抖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那件寬大的戰術風衣披在她身上,像是一面沾滿了泥沙的破旗。

  「去頂樓。」

  她看著那條漆黑的電梯通道,高燒讓她的視線一片模糊,可她的腳尖卻始終死死指著最上方。

  霍硯修沒廢話,伸手將她攔腰抱起,單手扣住電梯井內的應急鋼索,帶著人直接鑽進了那片看不見光底的黑暗裡。

  四周安靜得厲害,只有鋼索在合金扣里劇烈摩擦發出的「嗤啦」聲,在空蕩蕩的井道里來回激盪。

  就在他們上升到二十層、距離頂樓總裁辦還剩下最後十層的時候。

  卡在頭頂、原本已經徹底報廢的專用電梯轎廂底座,突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疲勞斷裂聲。

  一根斷裂的鋼纜帶著萬鈞之勢,順著井道瘋狂地抽打下來,在黑暗中激起成片成片的火星,直直地朝著霍硯修那隻死死扣在索道上的右手砸了過來。

  火星在黑暗的電梯井裡濺開,爆出一連串刺耳的鋼索彈擊聲。

  那根砸斷的鋼纜幾乎是擦著霍硯修的手背盪過去的,劈在旁邊的導軌上,震得整條主索劇烈晃動。霍硯修攬緊了懷裡的沈歲晚,軍靴在水泥井壁上狠狠一蹬,藉著那股反衝的勁道,在鋼纜橫掃過來的前一秒,帶著人從三十層頂樓的檢修口生生撞了出去。

  落地的時候,滿地都是碎玻璃和黃銅彈殼。

  頂層的專用通道里靜得嚇人。幾具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僱傭兵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走廊里,有的在背後挨了冷槍,有的喉嚨上掛著軍刀。

  海外幽靈信託在幾分鐘前被無差別熔斷,沒有了錢,這棟大樓里的死士防線潰散得比誰都快。

  霍硯修拉著沈歲晚站起來。他的大腿處被鋼纜崩斷的碎片割開了一個指頭深的血口子,血把整條西褲都黏在腿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反手扯下腰間掛著的破拆撬棍,拖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鈍響。

  沈歲晚幾乎是被他半拖著往前挪。

  高燒燒得她的骨頭縫裡都像是在往外滲漿糊,左手手掌剛才被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這會兒每攥一下拳頭,掌心就直往外冒黏血。

  她盯著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暗金色防爆門,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中間還夾雜著一股昂貴的烏木香。

  那是霍家大少最喜歡的味道。

  「哐!」

  霍硯修一撬棍狠狠砸在防爆門的電子鎖槽上。

  裡面的積體電路早就因為底層的金融熔斷而短路燒毀,他右臂的青筋一根根暴開,硬是用蠻力拉開撬棍,把合金門板撬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他抬起軍靴,沖著那道縫隙一腳暴烈地踹了過去。

  防爆門帶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向內翻開,露出了沈氏集團總部最核心的總裁辦公室。

  辦公室大得有些空曠,整一面的落地窗已經被先前的風暴震碎了大半,夜裡的熱帶季風卷著雨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積了一層黑亮的水漬。

  在那張正對著整個城市夜景的紅木辦公桌後,正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裁剪極度合體的深灰色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形高大。如果只看背景,他依然是那個在歐洲金融圈裡翻雲覆雨、連顧霆深見到了都要低頭叫一聲大少的霍家長房。

  可等他聽到動靜慢慢轉過身來時,沈歲晚還是看出了他身上的死相。

  霍硯澤的臉色極其蒼白,是一種由於長期重病、加上最近這三個月心力交瘁而透出來的虛灰色。他沒有用什麼維生管子,但辦公桌旁那台亮著綠燈的行動式微型輸液泵,正順著他的左手靜脈,高頻地往裡注著神經營養劑。

  他確實是完好無損的活人,但他老了,也病了。這三個月里,地底實驗室的敗露和海鯨信託的被挖,像是一把大火,把他這具本就到了極限的身體,生生燒空了架子。

  「你們……比我想像的,要慢了五分鐘。」

  霍硯澤開口了。他的聲音依然是顧霆深最熟悉的那副清亮、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只是每說兩個字,他就要停下來按住胸口,發出一陣壓抑的悶咳。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沈歲晚和霍硯修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沈歲晚那隻廢掉的右手上。

  「歲晚,地底的那個『影子』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蠢貨。他以為拿著幾張假檔案就能吞了沈氏,卻不知道,我隨時能在海外用海鯨信託把沈氏砸成一片廢墟。」

  霍硯澤吃力地往前走了半步,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隨手扔在桌上。

  「信託基金現在被這邊熔斷鎖死了,但那只是暫時的應急保護。只要有你手裡那個黑色保險箱底部的物理金鑰,配合我的底層指紋,就能在三分鐘內讓海外所有的匿名幽靈信託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