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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老照片

  「沈歲晚的左手猛地攥成了拳,指甲縫裡剛凝上的血痂登時裂開,在白床單上蹭出了幾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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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地底的紙包不住火,影子想借屍還魂當真主,長房想掀翻賭桌把資金收回海里。這兩個各懷鬼胎的瘋子,全在拿沈氏當最後的絞肉機。」

  「你燒到快四十度,手和腿的傷口都爛了,必須去醫院清創。」霍硯修一步跨過來,大掌死死按住她的左肩。他的聲音硬邦邦的,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聽話,去私立醫院。那邊,我去。」

  沈歲晚沒躲。她抬起那隻全是血口子的左手,死死摳住霍硯修的手腕,一點點、硬是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挪了開去。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帶血的黑色保險箱。

  「霍硯修,你覺得我現在躺在醫院裡,能睡得著覺嗎?」沈歲晚說得很慢,嗓子啞得厲害,「那個頂著我爸臉的畜生現在正坐在我沈家的核心位置上,吃著我媽留下的血肉。這口氣要是咽下去,我寧願死在路上。」

  高燒讓她的臉頰泛著病態的潮紅,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帶上箱子,命令車隊不用去海港了。掉頭,直接走跨海通道,殺向總部。」

  她冷笑了一聲,嘴角帶著剛滲出來的血絲。

  「他以為在總部等到了最後的清算,那我就讓他看看,光腳的怎麼把他的賭桌給砸了。化主動為圍剿,就在大樓里算總帳。」

  車裡死一樣寂靜,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防彈鋼板上的悶響。

  霍硯修盯著她那隻一動不動的右手,看了很久。他知道,這女人骨子裡流著沈家的血,她要是犯了瘋勁,誰也拉不住。要是硬把她按在醫院裡,只能活生生把她自己給逼瘋。

  「許躍,傳令給後面所有跟著的死士車輛。掉頭,全速開往總部大樓。」

  霍硯修直起腰,一把扯掉左肩上那塊吸飽了血的紗布,隨手扔進垃圾桶,抓起一塊加壓貼粗暴地拍在傷口上。

  「告訴當地所有能動用的暗樁,把傢伙事帶齊了,去大樓外圍設卡。天亮前,一隻蒼蠅也不准從沈氏總部放出去。」

  引擎轟的一聲爆發出悶響。

  房車在泥地里猛地一個甩尾,帶起大片泥水,撕開漫天的暴雨,一頭扎進了通往市區總部的夜色里。

  沈歲晚脫力地靠在床頭,左手死死摳著床沿,大腿的鈍痛和右手的幻痛在腦子裡擰成了一股繩。

  車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把她的臉照得慘白。

  擱在托盤裡的加密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沒有號碼,沒有名字,只有一條自動彈出的實時監控提示。

  畫面里,沈氏總部大樓的頂層,所有的燈光竟然在這一瞬間同時熄滅了。

  而在那片陷入死寂的漆黑落地窗前,隱約出現了一個推著輪椅的臃腫輪廓,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座城市。

  車輪成片地碾過公路上的積水,水霧在防彈車窗外炸開,像是一層層刷上去的死灰色油漆。

  沈氏總部大樓熄燈的監控畫面定格在殘破的手機螢幕上,那個身影雖然模糊,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釘,死死扎進沈歲晚的視網膜里。

  車廂由於高速行駛和熱帶季風的側向吹襲,產生了一種高頻且沉悶的顫動。

  沈歲晚把頭死死抵在急救床的合金護欄上,冰冷的金屬貼著她滾燙的額頭,激起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沒有去看那幅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畫面,而是強迫自己把視線轉向自己的左手。

  左手腫得厲害,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紫黑色血痂,肉芽翻在外面,每動一下都像是在用粗砂紙揉搓皮肉。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酒精和碘伏氣味刮過氣管,帶起一陣劇烈的乾咳。

  「歇著,別動了。」霍硯修單手按住她的肩膀,寬大的掌心裡全是黏糊糊的血。

  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黑風衣已經被浸透了小半邊,但他握著對講機的手關節卻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立在暴風雨里的鐵樁子。

  「來不及了。」

  沈歲晚咬著牙把他的手推開,聲音低得像是在地上拖動的鐵鏈。

  她用牙齒咬住備用機的觸控筆,歪過頭,用那隻廢掉的右手當成支架,死死抵住膝蓋,強迫完好的左手在巴掌大的螢幕上進行高強度的代償盲操。

  左手越是發力,右邊半身就越是遭罪。

  那隻被廢掉的右手在鋁合金托架里一動不動,可大腦的中樞神經卻在瘋狂地報錯。火燒一樣的幻痛順著手腕一路燒到後腦勺,彷佛有一把鈍刀子,正一寸一寸地把她右手的骨頭生生鋸開。

  她死死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里,直到嘗到了那一股帶著腥甜的鐵鏽味,才把那股幾乎讓人昏厥的痛覺強行壓了下去。

  螢幕上的游標在飛速跳動。

  她調出了藏在那個帶血保險箱最底層、那張唯一保留下來的顧家父輩老照片。

  照片已經在無數次的轉存中丟失了原本的色彩,泛著一種陳舊的蠟黃。照片裡,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站在一棟帶有哥德式拱窗的建築前,面目模糊。

  沈歲晚沒有去看那些人的臉,她的左手食指在螢幕上劃出一道道生硬的直線,越過表面那些具有誤導性的畫素層,直接去抓最底層的RAW資料。

  那是十七年前,老式德系相機數碼化初期特有的底層微碼,無法被後期的數位技術偽造。

  車廂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聲和手指敲擊螢幕的脆響。

  凌醫生盯著實時監測的體溫表,臉色難看地走過來:「三十九度九了,歲晚,你的指標在往上漲,再不掛抗生素,你的腦子會先燒壞。」

  「閉嘴。」

  沈歲晚的眼睛裡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絲,她盯著螢幕上剛剛跑完的反向破譯程式碼,眼神在這一瞬間冷得像結了冰。

  程式碼解析出來的物理引數,像是一把手術刀,把長達十七年的謊言徹底切開了。

  「照片不是在西歐拍的。」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推,由於動作太猛,扯到了右肩的死神經,疼得她整個人劇烈地瑟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