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晚靠在霍硯修懷裡,右手虎口的痛感已經開始麻木,但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冷,卻讓她不得不清醒。
「硯修,把那枚白玉扳指拿出來。」沈歲晚低聲說。
霍硯修停下腳步,在黑暗中精準地摸到了那枚碎裂又被膠合的扳指。那是霍聞岳給沈歲晚的,也是這一局裡,唯一代表霍家舊權力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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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指里有東西。」沈歲晚伸出左手,指尖在那圈細密的裂紋上滑動,「昨天在車上的時候我感覺到了。裡面的重量分布不對,左重右輕。」
霍硯修沒有問為什麼,他單手從腰後抽出一柄戰術短刀,刀鋒在微弱的感應燈光下一閃而過。他沒有直接劈開玉石,而是順著沈歲晚指尖點過的那道縫隙,極輕地一挑。
「咔。」
扳指裂開了。
掉出來的不是什麼紙條或晶片,而是一枚極其細小的、呈半透明狀的鑰匙。鑰匙的材質很奇怪,不像是金屬,倒像是一種被高度壓縮後的生物樹脂。
「這是沈氏在南洋那筆『幽靈信託』的物理金鑰。」沈歲晚看著那枚鑰匙,心底的寒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奶奶早就知道了。她把這個交給我,不是為了讓我保命,是讓我來這兒,把霍、沈兩家最後那點糾纏不清的罪孽,親手切斷。」
「所以,霍硯澤要的,一直都是這把鑰匙。」霍硯修攥緊了那枚微小的異物,眼底的殺意終於徹底沸騰,「他拿你的命做局,就是為了逼爺爺把它交出來。」
兩人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面前是一扇沒有任何電子鎖扣、純粹靠物理機械傳動的巨大銅門。門面上浮雕著大朵的海棠,每一片花瓣都猙獰地張開,像是在吞噬光線。
在那扇門的中央,有一個細小的、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的孔洞。
沈歲晚接過那枚生物鑰匙,左手控制不住地顫抖。她回頭看了一眼霍硯修,對上他那雙深邃且堅定的眼。
「如果門後面的人真的是……他。」沈歲晚嗓音沙啞,「霍硯修,你會動手嗎?」
「十七年前,當我父親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再是我大哥了。」霍硯修握住她顫抖的左手,帶著她,精準地將鑰匙推入了那個孔洞。
「咔嚓。」
那不是機械開啟的聲音。那是一聲極其沉悶的、彷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歲月中被生生掰斷的脆響。
大門緩緩向內滑開。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門後不是什麼高科技實驗室,也不是堆滿金錢的藏寶庫。
而是一間極其普通、甚至有些簡陋的嬰兒房。
淺藍色的桌布已經有些發黃剝落,角落裡放著一個小小的木馬。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在那張已經有些腐朽的嬰兒床旁,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們。他穿著一件極其陳舊的、十五年前款式的灰色毛衣。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肩膀塌陷著,整個人蜷縮在那個窄小的空間裡,手裡正拿著一把刻刀,在一個木頭上緩慢地雕刻著。
「硯澤。」霍硯修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蒼涼的荒誕感。
那人的動作頓了頓。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沈歲晚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被時光徹底風化、蒼老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臉。但那雙眼睛,卻和霍硯修有著一模一樣的、深邃的輪廓。
「你來了。」
男人的聲音出奇地溫和,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硯修,長高了。和你父親當年帶你去南洋看海的時候,長得真像。」
沈歲晚的右手猛地攥緊。
痛。
那種足以讓她昏死過去的劇痛再次爆發,但這一次,她看到了男人桌面上擺放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沈興遠、林清辭,還有一個抱著嬰兒、笑容燦爛的男人。
沈歲晚盯著那個男人,心頭猛地一跳,那是一種幾乎本能的生理性排斥。那男人的眉眼輪廓,竟然與如今那個癱在輪椅上、早已瘋癲的顧霆深有著七分神似。
可轉瞬間,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炸開。
不對。
顧霆深的年紀與硯修相仿,十七年前他還是個孩子,絕不可能是照片裡這個抱著嬰兒、意氣風發的男人。
那麼,這個長得極像顧霆深、卻又出現在母親合影里的男人到底是誰?
如果他是顧家的長輩,如果顧家早在十七年前就與霍家長房有了這層私交……那這些年來,顧霆深對沈家的糾纏,到底是出自他的本意,還是這地底深處的「影子」在下一盤橫跨二十年的大棋?
時間的錯位感在此刻達到巔峰。
沈歲晚猛地轉頭看向霍硯修,卻發現霍硯修的視線並未在那男人身上停留,而是死死盯著嬰兒床底下那塊不斷閃爍著紫光的精密儀器。
「自毀程式沒有關。」
沈歲晚耳邊再次響起了那個自稱覃歐的男人的聲音,但這一次,聲音是從她的備用手機里傳出來的。
「晚晚,看看你腳下。那個紅點,回來了。」
沈歲晚低頭。
一抹猩紅的鐳射,此時正穩穩地落在她那隻廢掉的右手手心。
而那個老態龍鐘的男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泛黃的、帶著十五年前血跡的紙頁。
那是沈歲晚夢寐以求的,日記本的最後一頁。
「想拿嗎?」
男人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殘缺不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用霍硯修的命來換。或者……用你那隻壞掉的手,親手掐斷這最後一點氧氣。」
男人的指尖,在那枚連線著林清辭遺體迴圈泵的開關上,輕輕按了下去。
「滴——」
長效的報警聲撕裂了這虛假的寧靜。
沈歲晚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在這一秒,竟然有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