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晚低聲說。她的眼神在那一刻,竟然出奇地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死水。
霍硯修死死盯著她:「晚晚,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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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玩弄人心,我偏不讓他如願。」
沈歲晚費力地抬起左手,指尖撫過那塊刻著自毀指令的觸控式螢幕。
「這世上,沒什麼東西是毀不掉的,包括……所謂的『故人』。」
就在沈歲晚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實驗室深處那扇從未開啟過的金屬暗門,突然傳來了指紋鎖解鎖的「滴」聲。
一個穿著白色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沈歲晚的呼吸在那一秒,徹底停擺。
沈興遠?
不,眼前的男人雖然有著和沈興遠一樣的臉,但那雙眼裡閃爍著的,是極致的冷靜與陌生。
「晚晚,好久不見。」
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得如同在沈家書房談論天氣。
「我是覃歐。或者說……我是真正的『影子』。」
沈歲晚瞳孔驟縮。
如果他是覃歐,那剛才在地底下那個死掉的人是誰?
如果他是影子,那霍硯澤手裡攥著的,又是誰的命脈?
「別動那個按鈕。」
那個長著沈興遠面孔的男人——或者說,是那個借用了沈家皮囊的『影子』,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他目光死死鎖住霍硯修:
「霍總,你以為你面對的是你大哥霍硯澤?不,他那種自詡清高的人,怎麼會親自踏進這片髒污的地底。真正的霍家長房,此時正躲在西歐的古堡里,透過這顆攝像頭俯瞰你們的垂死掙扎。
只是可惜……」男人指尖一頓,語氣森然,「他忘了,影子也是有心的。我派出的狙擊手已經摸到了他的窗下。你猜,你那個親大哥,現在還有命看這場『兄弟相殘』的直播嗎?」
此時,那塊紅色的壓力表,指標竟然在這一刻調頭向後。
倒計時。
停在了00:01。
整座實驗室由於這種極端的壓力回流,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局還沒完。」
『沈興遠』微微側身,露出了身後那個更深、更黑的通道出口。
「去見見他吧。去見見那個……一直活在所有人記憶偏差里的……霍家長房。」
沈歲晚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在這一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針刺般的劇痛。
那是知覺回歸的前兆。
也是大廈將傾的訊號。
第539章 映象
實驗室頂部的金屬板在極端壓力的拉扯下,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瀕死巨獸哀鳴般的「吱呀」聲。細碎的鐵鏽和冷凝水順著縫隙滴落,砸在沈歲晚蒼白的額頭上,混合著冷汗滑入眼角,刺得她瞳孔微縮。
她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緩步走出的男人。
那張臉,她看了二十多年。每一個皺紋的走向,每一分習慣性的克制,都與她那個此時應該在京城老宅里自責懺悔的父親沈興遠一模一樣。
「你不是他。」沈歲晚開口,嗓音沙啞得幾乎碎裂在空氣中。她強撐著左手,指尖死死摳住霍硯修的襯衫袖口,因為用力過度,左手食指的指甲縫裡滲出了絲絲鮮血。
「晚晚,皮相是最廉價的謊言,沈興遠沒教過你嗎?」男人停在五步之外,指尖推了推那副金絲眼鏡。這個動作極其優雅,卻帶著一種將手術刀精準切入大動脈的冷酷感,「我當然不是他。我是他這輩子最想抹掉的、卻又不得不共生的那個『影子』。」
「覃歐已經死了。」霍硯修將沈歲晚往懷裡帶了帶,左肩的血已經洇濕了半邊襯衫,他的眼神狠戾如刀,直刺對面的男人,「之前,南郊化工廠的地底。那具被廢墟掩埋的殘軀,才是林清辭留下的最後一個人情。」
「那是『覃歐A』。」對面的男人自嘲般地笑了一聲,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在這個局裡,名字只是個代號。霍總,你以為長房那位能在南洋蟄伏十五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無數個像我這樣,擁有不同面孔、卻共享同一個大腦的『影子』。」
沈歲晚的心臟劇烈跳動著,由於極度的憤怒和生理性的疼痛,她的右手突然再次傳來一陣如遭雷擊般的劇痛。
「唔……」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那隻一直處於麻木狀態的右手,此時彷佛有千萬根燒紅的細針在血管里瘋狂穿行。這種知覺的回歸不是溫柔的,而是一場暴虐的凌遲。
「別動。」霍硯修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右手腕,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她的顫慄。
「他的手在抖。」沈歲晚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右手。
雖然他隱藏得很好,但當他提到「身份共有」時,右手的食指在不自覺地高頻震顫。那是為了在短期內強制模擬他人的行為邏輯、長期注射某種神經輔助製劑後的後遺症,也是沈歲晚在那份關於「影子實驗室」的殘頁里讀到的,這群活在暗處的替身唯一的生理破綻。
「你是……三年前被送進沈家的那個助理?」沈歲晚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身影。沈興遠身邊那個存在感極低、從未引起過她注意的貼身秘書。
男人眼底閃過一抹讚賞,那是長輩看向聰慧晚輩時的眼神,卻讓沈歲晚感到陣陣作嘔。
「看來沈家的基因確實在這一代達到了巔峰。」男人微微側身,指了指身後那個幽深的通道,「但時間不夠了。」
霍硯修的下頜線繃成了一條直線。他看了一眼身旁容器里那個沉睡的女人,又看向懷裡滿身是傷的沈歲晚。
「晚晚,閉上眼。」霍硯修貼在她耳邊,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不閉。」沈歲晚咬著牙,眼底燒著不退的紅,「我要看著他死。」
「那就一起走。」
霍硯修沒有任何遲疑。他直接將沈歲晚打橫抱起,左肩的劇痛讓他眉頭蹙了一下,但步子卻穩得驚人。他無視了那個擁有沈興遠面孔的男人,徑直走向那道黑暗的通道。
男人沒有阻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嘴角的笑意逐漸變得詭異而空洞。
……
通道很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乾燥的、帶著電離子燒焦味道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