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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被綁架

  沈歲晚被反捆著雙手,由於頸部藥物的作用,她的意識像是一片被捲入激流的殘葉,浮浮沉沉,抓不住任何實感。

  冷水沒過了她的腳踝,由於右腿受創嚴重,那種鑽心的寒意激起了陣陣病態的痙攣。

  「晚晚,別亂動。」

  秦逐頌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他此時正半蹲在積水中,兩隻手雖然依舊顫抖,卻能勉強維持住抓握的力道。他的領口被撕開,露出的皮膚上青筋暴起,那是大劑量注射腎上腺素後的後遺症。

  為了帶走她,他甚至不惜用透支生命的方式來換取雙手的片刻恢復。

  沈歲晚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掠過他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扭曲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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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右手依舊沒有任何知覺,像是一截掛在肩膀上的腐木,隨著他的移動而無力地擺動。

  「我媽……在哪。」

  她開口,嗓音破碎得像是一塊被揉爛的紙,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秦逐頌停下動作。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帶著體溫的日記殘頁,貼在沈歲晚的臉頰上。

  「想知道嗎?」他低低地笑,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癲狂,「林清辭真的很聰明。她不僅騙過了沈興遠,騙過了霍聞岳,甚至連死……都演得那麼逼真。她現在就在南洋的那個『影子實驗室』里。那是霍硯澤為她修的陵墓,也是他唯一的避難所。」

  沈歲晚感覺到那張紙頁擦過皮膚的冰冷感。

  她的大腦在藥物的拉扯中,極力維持著最後的一絲邏輯。

  「騙局。」她閉上眼,喉嚨里溢位一聲近乎輕蔑的冷笑,「秦逐頌……你不過也是霍硯澤手裡的一顆棄子。他讓你帶走我,是為了引霍硯修去南洋……去填那個十五年前就挖好的坑。」

  秦逐頌的動作僵了一瞬。他猛地伸手扼住沈歲晚的咽喉,力道由於失控而顯得極其殘忍。

  「就算是棄子,只要你在我手裡,這局棋就沒輸!」他的五官在黑暗中拉長,像是一隻變了形的怪物,「霍硯修既然那麼愛你,那就讓他用霍氏的命,來換你的命。你猜,沈興遠要是知道你媽還在南洋,他會不會親自帶上沈家所有的股份,去求那個影子?」

  沈歲晚感覺到空氣在一點點從肺部抽離。

  那種瀕死的白光再次出現在眼前。

  可就在這一秒,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探向了自己的裙擺內側。

  那裡縫著一枚微小的、不易察覺的備用紐扣。

  那是霍硯修在南郊行動前,親手給她縫上去的。

  不是定位器。

  是沈家多年來在南洋貿易中,留給接頭人的「血訊號」。

  只要這種特殊的機械震盪器被觸發,方圓三里內,所有隸屬於沈家舊部的通訊基站,都會收到一段最高階別的緊急預警。

  沈歲晚由於缺氧而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左手食指死死扣住了那枚紐扣。

  用力。

  指甲崩裂。

  「嗡——」

  一股幾乎微不可察的物理脈衝,順著潮濕的排水管道,向著城市的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

  霍氏集團監控大廳。

  霍硯修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張灰敗的地下管網圖。

  他在等。

  在所有的電子訊號都被干擾的情況下,他在等那個唯一的、最原始的奇蹟。

  「霍總!南區基站有異動!」許躍驚撥出聲,「是……是沈家老宅的緊急頻率!位置在城南垃圾轉運站下方的分洪道!」

  霍硯修猛地抬頭。

  他沒有問那是誰發的訊號。

  這個頻率,是當年林清辭親自定下的,只有歷代沈家繼承人才知道觸發方式。

  沈歲晚在向他求救。

  不。

  他在那個跳動的波形里,讀出了另一種意味——沈歲晚在給他指路。

  「帶上所有的人。」霍硯修抄起桌上的戰術外套,眼神冷得像一潭深不可測的黑水,「不用留活口。」

  ……

  一小時後。城南垃圾轉運站邊緣。

  這裡是京城最骯髒、最被遺忘的角落。

  腐爛的味道在雨夜中被放大,熏得人睜不開眼。

  沈歲晚被丟在一個廢棄的裝卸台上。秦逐頌正瘋狂地撥打著一個衛星電話,他似乎在聯絡接應的船隻,但電話那頭始終是冰冷的盲音。

  「接電話啊!為什麼不接!」秦逐頌對著電話咆哮,他的雙手已經開始出現劇烈的痙攣,這是藥效消退後的反噬。

  沈歲晚靠在冰冷的生鐵支架上,右手垂在一側,蒼白的臉色在冷白的月光下透著一股近乎神聖的平靜。

  她看著他。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走入墳墓的死人。

  「他放棄你了,秦逐頌。」

  沈歲晚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摧毀對方防線的穿透力。

  「霍硯澤不會讓一個帶著通緝犯名頭的棋子踏上南洋的土地。你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

  「你閉嘴!他答應過我的!」

  「他答應過你什麼?」沈歲晚嘲諷地挑起唇角,「答應過要把林清辭還給你?秦逐頌,你醒醒吧。林清辭早就死在十五年前的那場大火里了。你現在要帶我去見的,不過是他在南洋為了操控你而製造出來的……另一個『沈歲晚』罷了。」

  秦逐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直升機螺旋槳切割空氣的轟鳴。

  不是秦家的。

  也不是霍硯澤的。

  那是塗裝了霍氏家徽的黑灰色武裝直升機,正帶著足以摧毀一切的威壓,從夜空俯衝而下。

  幾道雪亮的探照燈光,像是在審判罪惡一般,死死鎖定了這處廢墟。

  秦逐頌在那強光的照射下,下意識地抬手遮擋眼睛。

  沈歲晚看準了這一秒。

  她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左手猛地抓起那柄一直藏在袖口裡的摺疊短刀,直接割斷了綁住自己雙腳的尼龍繩。

  由於動作太大,她的右手重重磕在鐵架上。

  劇痛讓她的視線瞬間模糊,但她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不能等霍硯修來救。

  她要在那個人降臨之前,親手拔掉這個影子的爪牙。

  「沈歲晚!」

  秦逐頌反應了過來,他丟掉手機,滿目猙獰地撲向沈歲晚。

  兩人的身體重重撞在一起,向著裝卸台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污泥池墜去。

  「晚晚!」

  霍硯修從天而降的聲音,被巨大的落水聲瞬間吞噬。

  深不見底的黑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