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息了一聲。胸腔里的起伏顯得有些劇烈。
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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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硯澤的人確實厲害,但他還沒本事在不驚動你的情況下,進到沈家老宅的禁地里去拍背景。唯一的解釋是,這些素材,是你親手提供給他的。」
沈歲晚的眼神里終於泛起了一絲瘋狂的恨意。
「為了保住你沈家家主的位置,為了不讓當年的那些秘密見光,你竟然配合霍硯澤,用這種噁心的影片來擊垮你的親生女兒?」
病房裡很靜。
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
沈興遠盯著那張照片。背後的冷汗一瞬間浸透了昂貴的襯衫。他原本挺直的脊樑像是被抽走了支撐點,在一聲沉重的、肉體撞擊地面的悶響中,他生生跪在了沈歲晚的病床前。
大理石地面冰冷刺骨。
他的膝蓋撞在上面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歲晚……是爸爸沒用。是爸爸該死啊。」
他捂著臉。發出了遲到了十五年的破碎低嚎。
霍硯修坐在一旁。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沈興遠,又看向沈歲晚那隻廢掉的右手。心底的暴戾幾乎要破膛而出。為了這個滿口謊言的沈家,為了這些所謂的真相,沈歲晚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所以,當年的『墜機』,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歲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
沈興遠捂著臉的手劇烈顫抖著。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絕望與掙脫後的釋然。
「是……那確實是一場戲。是你媽的主意,我只是配合她演了那一出。」
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噩夢。十五年在那座名為「孤兒」的深淵裡掙扎的每一個夜晚。此刻都化作了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歲晚的臉上。
「為什麼要演戲?」
她指了指自己那隻廢掉的右手。
「這就是你們『保護』我的代價嗎?」
沈興遠哽咽著,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沈歲晚還想再問,卻突然感覺到一種鑽心剜骨的絞痛從胃部猛地炸開。
那是她積壓了數年的舊疾。在這些日子的高強度博弈、失血以及現在的極度憤怒之下,她的胃部開始產生劇烈的痙攣。冷汗大顆大顆地從她額頭滑落,她整個人蜷縮在雪白的被褥里,左手死死扣住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慘白。
「晚晚!」
霍硯修察覺到她的異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一把推開擋在床前的沈興遠。俯下身去按壓沈歲晚的穴位。聲音里全是掩飾不住的慌亂:「醫生!叫醫生進來!」
沈歲晚疼得幾乎失聲。她緊閉著雙眼。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滲出了一絲鮮亮的血珠。
霍硯修轉過頭。看向還跪在地上、滿臉呆滯的沈興遠。他的眼神里不再僅僅是冰冷,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殺意。他猛地站起身,一隻手拽住沈興遠的衣領,像提一隻毫無重量的破麻袋一樣,將這位沈家的掌權者直接從地上拎了起來。
「滾出去。」
霍硯修一字一頓。嗓音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
「硯修。我是晚晚的爸爸。我……」
「沈興遠。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保證沈氏集團會在明天太陽升起前,徹底從京城消失。」
霍硯修的眼神里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耳的狠絕。他粗暴地推著沈興遠往門口走。
「你讓她受的苦。夠多了。」
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甩上。
沈興遠踉蹌著跌在走廊的長椅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看起來蒼老得如同路邊隨處可見的乞丐。
病房內。醫護人員魚貫而入。
霍硯修死死握著沈歲晚的左手。看著她在痛楚中不斷顫抖。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那種劇烈的痙攣在藥物的作用下平息。
霍硯修轉過頭。看向那個放在柜子上的保險箱。
\"這裡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沈歲晚在昏睡中皺著眉。像是又陷進了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
而此時。醫院走廊的盡頭。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病房門口的守衛。
他抬手關掉了手機上的監控畫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醫院頂層的冷白光影里,霍硯修坐在落地窗前的暗影中。
他手邊放著一疊厚厚的法律檔案。每一頁都蓋著觸目驚心的鮮紅公章。
他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
在那隻被廢掉的右手面前,所有的理智都化成了最純粹的暴戾。
霍硯修沒有選擇直接殺上門去。那太便宜他們了。
他要的是讓秦家眾目睽睽之下,被自己親手構築的罪惡帝國生生壓死。
沈歲晚受傷的訊息,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內就被「精準」地投放到了各大主流媒體的頭條。
那張在廢墟邊緣拍下的、只能看到被血污和焦痕覆蓋的手部的照片,成了引爆京城輿論的引線。
公眾的憤怒比化工廠的爆炸更猛烈。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秦家。
「霍總,秦氏集團的股價已經跌停。」
許躍站在書桌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目前已經有超過六成的債權人要求提前兌付。」
「但我們的人已經把秦家私下簽署的協議遞交給了調查組。」
霍硯修捻熄了指尖的煙。灰白的煙霧在他冷峻的輪廓旁散開。
「秦家在京城的所有盤根錯節,一個都不要放過。」
他嗓音沙啞,透著一股令人通體發涼的狠勁。
「我要讓他們知道,動了沈歲晚,就要做好絕後的覺悟。」
這不是商戰。這是一場處刑。
霍硯修利用手中掌握的所有資源,將秦家在海外的路徑全部截斷。
原本還在搖擺不定的投資方,在看到霍氏集團這種近乎自殺式的打擊下,紛紛倒戈。
秦家那座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壘,從沈歲晚倒下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崩塌。
與此同時,市郊的女子監獄。
秦逐音蜷縮在鐵灰色的高低床上。原本如綢緞般的長髮此時枯草般披散在肩頭。
她那張曾經引以為傲的臉龐,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
雙眼凹陷。眼底全是驚懼後的瘋狂。
鐵門被粗暴地推開。獄警冷漠地扔進來一疊最新的報紙和一份法院的傳票。
「秦逐音,看看吧。這是你哥哥『最後』的訊息了。」
秦逐音像是瘋了一樣撲過去。她顫抖著手抓起那份報紙。
頭版頭條上的照片,是秦逐頌被擔架抬出的畫面。
報導里用冰冷的文字描述著:秦氏掌權人秦逐頌因化學中毒及脊椎斷裂,下半生將成為一個廢人。
而緊隨其後的,是秦家所有基業被霍氏全盤接管的通告。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