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我來醫院做個體檢，遇上了建林才知道您在這兒住院，您好些了吧？」
到底是來探望老人，杜紅英在安慰了好一陣李萌萌後走了進去，那個原本就矮小的老人這會兒又感覺已經整個人都蜷縮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團。
「好些了，你有心了。」李矮矮看到杜紅英來了強打起精神：「建林，把床給我搖起來，我倚著床坐坐。」
「好。」
李建林連忙去給爹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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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將他輕輕的抱了起來倚在床頭，拿一個枕頭給他墊好背。
「紅英啊，你在家有些日子了？」
「是的，老爺子摔了後我幾乎都在家。」
「志遠娶了你是他的福氣。」李矮矮感慨得很：「誰能想到啊，志遠的身世居然這麼好，那時候張桂蘭居然對他不好，但凡對他好點，對你好點，那也是享不完的福啊，真是一個沒福氣的人！」
咳……這話，杜紅英都不好回答！
怎麼說呢，這位才是真正有發言權的人，從頭到 尾他都是知情人。
「志遠也快到退休的年齡了吧？」
「嗯，快了。」
「哎，時間過得真快啊，晃眼的工夫，當年的奶娃娃都當爺爺了，都要退休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是快退場了……」
「表叔，您老可別這樣說，您看我們家老爺子今年九十六了呢，還幹勁兒十足，說他要活到一百歲，要多看看這個世界，以後去下面給戰友們匯報。」
「那個老爺子有福氣也有心勁兒。」李矮矮一聲嘆息：「我是不行了，不如他噢！」
「表叔，人吃五穀生百病，住院治療一段時間就好了，回去好好養就養好了。」
「紅英啊，表叔是在醫院裡工作了幾十年的人，這種情況啊，我懂。」
杜紅英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李建林，真的，大家都沒想到這個問題。
「我這病啊，是沒得治了。」李矮矮看了一眼兒子：「你姐呢，喊進來吧，一個人哭了那麼久，也不怕眼睛腫。」
原來，老人一直是知道的啊。
「爹……」
李萌萌為了不讓老爹看出來自己哭過，還特意買了一副墨鏡兒戴著。
「你這孩子。」對女兒的樣子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笑了笑：「把墨鏡兒摘下來吧，你這樣戴著我看不習慣。」
「爹……」李萌萌喊爹的聲音都帶著哭音。
「你呀，也快滿五十歲的人了，還沒有長大啊。」老爺子道：「人嘛，都會走到那一步的，你得學會接受。」
「爹啊！」李萌萌再也崩不住了，直接就哭了起來。
「看看你，你爹我還活著呢，哭啥？等我死了再哭啊。」
「爹，您就少說兩句吧，姐，你先別哭。」李建林眼眶也紅了，勸了爹又勸姐。
杜紅英在旁邊看著心裡都很難受，這種時候，她根本張不了嘴，勸人的話都不知道說點啥？
「來來來，萌萌，建林，你們都坐下，趁著你嫂子在這兒，我給你們聊聊。」
這是要安排後事嗎？
「爹，您別擔心，您的病我們會想辦法治的，花再多的錢都我們都願意。」
李萌萌帶著哭腔安慰，不願意聽那些不吉利的話。
「傻閨女喲，錢是買不到命的。」老爺子看著女兒：「你和馬楊有錢，捨得為我們花錢，我很高興。你們能有今日啊，還得感謝你們嫂子的幫襯。」
「是，我知道，都是嫂子幫襯著我們。」
李萌萌點頭：「我們也一直記得嫂子的恩情的。」
「都是一家人，再說了，我也沒幫上什麼，都是你們自己能幹，勤奮，不怕勞累。」
這功勞，杜紅英都不好意思要。
跟著她吃肉喝湯的人不少，能記得這份情的人並不是很多。
但是馬二娃馬三娃兄弟倆因為娶的是石靈和李萌萌，和杜紅英的關係一直很親厚。
這些年兄弟倆的事業也是蒸蒸日上，很多時候其實也是靠著杜紅英、蘭勇的指點才能避過一些坑的。
沒想到這位老人也記得這份情。
「紅英啊，你是有本事的人，你從來不攬功勞。」
看著杜紅英再次想起了張桂蘭，這個表妹真的就很蠢，這麼好的一個媳婦居然不好好待她……
「吃水不忘挖井人，穿衣不忘紡織人、吃飯不忘種糧人」老人對杜紅英道：「這些道理我都懂，怕以我隨時都給幾個娃娃說，要記你的恩。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還特意來看望我。」
「表叔，人與人都是相互的，您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們這幾十年的老親戚才能走得長久。」
「你這話我愛聽，人與人確實是相互的。」老人點頭：「我這個吧，雖然身高不足，腦子和眼睛還是夠用，能區別好人與壞人，我家萌萌能有今日，全託了你的福……」
「你看，你幫我給萌萌找的這個女婿我也特別滿意……」
「我這一輩子啊，人家都喊我李矮矮，李矮子，我也不生氣，我原本就矮那也沒法子。但是，我兒女不矮啊，我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不矮啊，他們都沒有像我，我就知足了，老天爺對我不薄！」
……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李萌萌和李建林眼眶又紅了。
「爸，您別說了，您的病能治，我們會給您治的，咱們不心疼錢，咱們有錢！」
「紅英啊，你看這兩個傻孩子，咋就看不明白呢？」老人看向兒女：「你嫂子的錢比你們多吧？」
這事兒兩人都得承認。
「你看，她也沒能留住她爹，傻孩子啊，到了一定的時候就得認清現實。」老人道：「我在醫院幹了那麼多年，早看明白了，一般到了我這種程度基本上就是要去見閻王了，我給你們說，你們也別給我搞什麼搶救化療之類的了，就給我輸點止疼藥，不疼就好過些。」
「這院啊，能不住就不住，過兩天我輕鬆點了，你們依然送我回去，我還要給你們交待一些事兒……」
杜紅英是紅著眼睛從醫院出來了。
「嫂子，我爹一心想要出院咋辦啊？」
「老爺子對自己的病是有著很清醒的認識的。」杜紅英道：「他想回家就讓他回家吧，孩子們能安排時間回來見見他，萌萌，這是不可逆的，是我們無法改變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現在多陪陪他。
床前一碗水，勝過墳前萬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