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矮矮這輩子才值得喲。」
「就是，人家雖然長得矮，卻勝過我們村百分之八十的正常男人。」
「那不是呢，從小矮做衣服都花不上多少布，還早早的去了衛生院接了他爹的班，端的是鐵飯碗，又娶了一個能幹的媳婦生兒育女，一家人搞得風車斗轉的，我反正覺得他比我強多了我只有佩服的份。」
「他家確實是要一個人來比，你看她女兒女婿好能幹好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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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是因為他能幹啊，聽說和通安村那個杜總關係好，李萌萌就是跟著她一起發達的。」
「李萌萌那個男人是一個大老闆。」
「她男人也是跟著杜總發達的。」
「你訊息還靈通呢？」
「萌萌她娘說過的噠，最早萌萌就是幫那個杜總帶娃娃，後來娃娃大了，就和她妯娌一起賣衣服……」
「萌萌的妯娌是通安村那個石靈，她哥哥石柱九十年代就是大老闆了……」
李家寨子表叔的葬禮上，村民們議論紛紛，杜紅英坐在角落裡默默的聽著。
就說村裡的情報人員效率高，別說現在，就是挖三代她們也是精兵強將。
不管世人眼中怎麼「值得」，親人心裡卻是悲傷不已。
李萌萌怎麼也沒想到，她爹並沒有熬到醫生說的最多三個月，馬三娃已經聯絡上了協和的一個專家想帶他去看看的，結果從醫院回來第五天就走了。
李家修的這個豪華的四合院此時賓客滿座，廳堂里正在做著道場，孝子李萌萌李建林正在跪跪拜拜，院外的公路邊擺放著酒席，親朋好友進來後都會燒香磕頭，然後走出廳堂就和相熟的人打招呼。
「好久不見，在哪發財？」
「發啥財噢，就是掙點生活費。」
「你還害怕我向你借呀。」
「哪裡哪裡……哈哈哈」
杜紅英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再次確認，人死如燈滅，除了你的親人沒人會在意你的生死。
這個場合倒像是給他們提供了相聚的機會。
「嫂子，我們有點忙，多有怠慢啊。」
馬楊突然間看到了杜紅英連忙過來打招呼。
「你們忙，不用管我。」杜紅英道：「這兒我也很熟悉，我么姨就在上面有一個房子，小時候經常跟著我爹娘來這兒呢。」
正說著，就有個老太太上前來打招呼。
「哎，你好像是陳秋葉的那個侄女吧？」
「是的，你好。」
嘴上應付著，卻不知道她是哪位。
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
「我是陳秋葉的弟媳婦兒，陳秋葉是我堂嫂，你年輕的時候來過我們這裡，她說你喜歡吃干菌子干筍子，還在我們家拿了不少給你呢。」
「那可得多謝你了。」
「謝啥，你小姨給了我錢的，那些年可沒少買，我們村里好多人家都賣了給她。」
杜紅英……就覺得那些年自己很貪嘴似的。
不過，她還是記得很清楚，自己在軍區大院那幾年確實能大包小包的收到娘寄來的干筍子干菌子，說是么姨給自己送來的。
原以為是么姨自己撿來曬的，原來是她買的。
愛你的人啊，總是在默默的為你付出。
「你么姨過年出去了一直沒回來。」那老太太道：「說起來，還是她能幹，我們村這麼多婦女，十有八九連腳踏車都騎不來，她倒好，一大把年紀了，還能把小汽車開得飛叉叉的跑。」
「我們村出了兩個女強人，你么姨一個，另一個就是李萌萌，都成了大老闆，干贏了好多男同志。」
「你看李萌萌姐弟倆，把李矮矮這個老房子屋基翻修得多漂亮啊，比城裡人的大別野（墅）都寬大漂亮。」
「誰不說李矮矮福氣好啊，他這一輩子才值得喲。」
……
聽著老太太在那裡絮絮叨叨的念著，話語裡全是羨慕。
杜紅英無奈的搖了搖頭，人最大的福是什麼：平安健康的活著！
無論房子有多寬，存款有多少，車子有多豪，人一旦沒了，一切都是零。
「紅英啊，你表叔的後事辦得熱鬧嘛？」
陳冬梅打來電話關心的問現場情況。
「熱鬧，聽說辦了六十八桌，門口的小汽車排了很長很遠。」
「你么姨剛才打了電話，讓你幫忙隨個禮，說她們一家人都在外面，村里人也沒給他們說，都不知道這個情況。」
「噢，么姨有沒有說隨多少禮啊？」
「她說她給你打電話。」
「行，那我先打電話給么姨問問。」
白事隨禮得趁早，可不能過了再補上。
剛掛了娘的電話，么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紅英啊，剛才和你娘聊天才知道李矮矮走了，正月間看他都還好好的噠，他媳婦走的時候都沒問題，咋這麼快就沒了？」
「是癌，發現就已經晚期了，他也不願意手術化療，所以走得快。」
「哎……」陳秋葉一聲嘆息：「人到了一定的年紀，突然間覺得走得快也是一種福氣，至少他不用受那麼多罪，不會像你爹那樣疼那麼久。」
「是啊，天堂沒有病痛。」
不管再有錢卻買不到無病無災：「小姨，你也要注意身體。」
「我身體還不錯，我滿了七十了，我的駕照是每半年就要交一次體檢單子，醫生和車管所的人都在說呢，說我真看不出來是七十歲的老太太……」
陳秋葉和兒女們都在干服裝批發，每天早上三點過就到店理貨發貨，七十歲的人了，就憑她春華秋冬天天早起，杜紅英就佩服得五體投地。
「么姨啊，我覺得我都不如你。」
這是杜紅英發自肺腑的話語：她幹事業不如小姨精力好；她也正規駕校硬考持本本的人，但是就是不敢開車，去哪兒還得找司機。
「你攤子鋪得大，事情多，一個人只有兩隻手，哪能樣樣都顧得過來？」陳秋葉道：「我就只干一件事，又是幹了二三十年的事兒，熟悉著呢。」
「么姨，看這樣子，你是沒準備退休啊？」
「退休？」陳秋葉愣了一下：「沒想過，干到我干不動了再說。 我也才七十歲，退休還早著呢。」
七十歲，退休還早著呢？
也就是說，么姨的七十歲正是闖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