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個問題，杜紅英連忙去找杜紅兵。
「爹肯定是在忍。」杜紅兵道：「我的藥里加了一些止痛的，但效果肯定也沒那麼好，他一直在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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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擔心爹要吵著回家。」
杜紅兵滿心憂慮。
身為一個大夫，還是中醫院有名的杜大夫，穿上這身白大褂如天神一般成為了病人的救星。
卻根本就救不了親爹。
這半個月來，杜紅兵都沒能睡一個好覺，睡夢中都在研究藥，都在想新增一味什麼藥對爹的病有效；有時候又從夢中驚醒，淚流滿面，因為他不止一次夢見給爹蓋上了白布單……
這些話，他都不敢給姐姐講。
「如果爹實在要回去的話，就等他回去吧。」
杜紅英看著滿臉憔悴的弟弟雙眼都是紅血絲，也知道他的壓力又有多大。
「紅兵，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吧。」
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們不是不孝順，是實在無能為力了。」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能用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但是現在是有錢都買不了命，她沒有辦法了，只能攜手自己的兄弟考慮接下來的事兒。
杜紅兵眼眶一紅，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又連忙伸手拂去。
這個時候，他深深的體會到當醫生給家屬說那句話的心情了。
「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這句話，他們說了千百遍；但是，當這句話在腦海中響起時，他是真的沒法接受。
姐弟倆正相互療著傷，陳冬梅將自己的大姐小妹兄嫂送出病房。
「紅兵，紅英，你大姨她們要走了，我說請她們吃飯她們也不吃。」
陳冬梅都沒有什麼精氣神，但是自己家的親人來探病，作為主人還是要表示一二的。
「都晌午了，吃了飯再走。」
杜紅英看了一眼手錶：「醫院門口那家小炒館子味道還不錯，娘，這兒讓護工大叔看著一下，我們一起去吃飯。」
「那你帶你大姨她們去吃，我就不去了，我看著點你爹，你等會兒給我帶點飯回來就行。」
「也行。」
杜紅英要請陳春花她們吃飯，幾個老人想想就同意了。
主要是，她們也有話要問。
醫院門口的小餐館，杜紅英一行人坐在了最裡間的一張圓桌子。
問大姨她們吃點啥。
「隨便，我現在牙不好，只能吃點軟糯的。」
「我吃不得辣的，其他都行。」
上了年紀的老人，或多或少都有點忌嘴。
她們也在回憶年輕的時候，啃骨頭也好，吃麻辣也罷毫不在話下。
「那時候年輕，啥都想吃卻沒得來吃。」
「可不，現在有吃的了，又吃不下了。」
杜紅英就點了一些清淡軟糯的菜。
「紅英，莫點那麼多菜，吃不完浪費了。」
「嗯，我知道。」
杜紅英點好菜，又給幾位長輩倒茶。
等倒好了茶，桌面上有點安靜。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是陳春花做了代表問話。
「紅英，你爹的病……」
就知道瞞不了她們一點兒，這些老年人人老眼不花，都是人精。
「情況不太好，紅兵的意思是儘量減少疼痛。」
「但是長期在醫院住起也不是一個辦法。」
杜紅英一句情況不 好大家對視一眼，果然是猜的那樣。
「就是，紅兵，我聽你爹的意思是想出院了。」陳春花最年長最理解老年人的心情：「依我說啊，不如讓他出院，回去好好休養，別的不說，家裡空氣也要好一點嘛。」
「對，出院回去，和親戚朋友聊聊天說說笑，心還寬郎一些。」
「杜大哥知不知道他的病情？」
陳秋葉問杜紅英。
杜紅英搖頭。
「沒敢告訴他，娘那裡也沒說。」
「你們年輕人啊。」陳春花嘆息一聲：「你們以為不說，老人就不知道了噢。你猜你爹娘都清楚著呢，我剛走的時候看到你娘轉身在抹眼淚。」
杜紅英輕輕的咬著嘴唇。
那怎麼辦？
讓她直截了當的告訴娘：爹快不行了，沒幾天日子了？
老娘還不著急上火，再把她搞病了咋辦？
「紅英，上了年紀的老人，很多事情都想得明白了，我看你不如直接給他們說了，是繼續住院治療，還是回鄉下聽他們的。」陳春花道：「你們瞞著他，他們瞞著你，都沒什麼意思。」
「嗯，我和紅兵說說。」
這一頓飯吃得很沉默。
當年幾人在一起就嘰嘰喳喳東家長西家短自家很麻煩的七大姑八大姨們不說笑了，杜紅英就覺得很難受。
「你們怎麼回去？要不我喊個車送你們？」
「不用，你小姨開了車的，都是她挨個兒的接的我們，然後再挨個兒送我們回家。」陳春花道：「還是你小姨能幹。」
「小姨是真的能幹。」
杜紅英承認這一點，畢竟自己比小姨還小十二歲呢，拿一個駕照都在睡大覺，那車是根本就開不了一點兒。
「我能幹啥，只不過啥子都想嘗試一下，開車和騎腳踏車一個樣，只要習慣了就好，只是比騎腳踏車好一點，不用風吹雨曬。」陳秋葉道：「紅英，那我們就走了，你快給你爹娘打點飯菜回去，要不然都餓了。」
「照顧好你爹娘。」
「好」
「你和紅兵也要注意身體，你看看，你都瘦了不少了。」
「就是，我看紅兵也是臉色不好。」陳秋葉道：「你們也要想開一點，老了都要走這一條路，你們都是孝順的孩子，你爹娘有福氣了。」
「當真，紅衛呢，回來過沒有？」
「紅衛回來不成，忙。」
「哎，有大出息的人還真沒辦法在爹娘面前盡孝，所以說呢，不管兒女都要多生一個才行，這個靠不上還可以靠第二個。」
「行了，走了走了。」
送走了這一行的長輩，杜紅英在小飯館裡打了飯菜和湯帶回去給爹娘吃。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屋裡的老人帶著哭聲在說話。
「你說嘛，我倆幾十年了都沒吵過架，臉都沒紅過，突然之間你就變成這樣了……你讓我怎麼以後辦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