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遠到底沒有回來。
他忙,他有任務。
從嫁給他的那一天起,杜紅英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
當軍嫂就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有事兒的時候你別指望男人。
好像上下兩輩子她都沒有指望男人的福氣,有事兒只能自己扛。
「行,你忙吧,爹的情況不好,我打算這段時間就在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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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紅英想陪著爹,在爹有限的時間裡天天都陪著他,彌補上輩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痛;填補這輩子聚少離多的空缺。
「嗯,可以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就在杜紅英要掛電話的時候,高志遠突然喊住了她。
「啥事兒?」
「那個,紅兵是醫生,你問問他呢,爹這個肺病和南方那個病有沒有關係?」
南方的什麼病?
她最近忙得暈頭轉向的,還真沒時間看新聞報紙。
經高志遠解釋,杜紅英才知道南方出現一種呼吸道疾病,還有傳染性。
「爹這個病肯定和那個不一樣,真有傳染性我們能好好的?」
早就一鍋端了吧。
「那倒也是,哎,我不能回來看爹……」
高志遠很是內疚。
想當年,這個老丈人從來沒有嫌棄過自己,對自己還很滿意的。
也是蠻講道理的人,對自己要娶紅英的事兒沒有橫加干涉,才有之後這麼滋潤的小日子。
對此,他是很感激的。
一晃眼工夫三十年就過去了,自己也不年輕了,老丈人是真的老了,生命都進入倒計時了,可惜自己還不能回去盡一個女婿應盡的孝道,很慚愧很內疚。
歲月果然是把殺豬刀,刀刀扎得人生疼。
杜紅英沒空功夫聽他懺悔,掛了電話就去醫院找杜紅兵。
「不是的,姐,爹這個病不是南方的傳染病,是真的晚期了。」
哪怕在用藥,爹的情況也一天比一天差。
之前還叫嚷著要出院,這會兒都停息了。
是的,杜天全也覺得不對勁兒了。
主要是,隔壁床進來一個老頭兒,瘦得皮包骨的,檢查一番後就又帶走了。
老頭兒的症狀和他幾乎一模一樣。
先是有點咳 ,後來就是吃不下東西,沒精神,再後來就這兒疼那兒疼。
杜天全也感覺到渾身骨頭都是疼的。
但是他一般都死撐著沒喊出聲,要不然老太婆和兒女都會擔心他。
他打聽了老頭兒的情況,是肺癌晚期,連做手術的必要性都沒有了,最關鍵的是,老頭兒的兒女都是農村的,一動手術就要數萬的錢,還會人財兩空,家人商量後就決定帶回鄉下去養著。
看樣子,自己也要回去養著了。
杜紅英聽杜紅兵說了南方那個呼吸性傳染病的情況後也是很擔心深市的蘭勇趙大瓊他們。
打電話過去問,才知道他們都經歷了過封閉管理了,廠里沒有出現病例,但是街道上有。
「紅英,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我們。」趙大瓊道:「杜姨父病了,我們也沒法離開這裡回來看他,我給我娘打了電話了,讓她過來看杜姨父的時候給我帶一份心意。我娘說她明天就來醫院看杜姨父。」
「你有心就行了,也沒必要讓大姨一個老人跑這麼遠來看我爹。」
陳春花這幾年搞一個痴痴顛顛的老伴也是心力交瘁,好在趙岩爭氣掙了錢也懂得孝順,又給找了一個全職的壯漢伺候他爺爺,要不然,陳春花恐怕都拖累死了。
「沒事兒,家裡有人照看我爹,她能走得到。」趙大瓊道:「可能明天來的還有大舅媽和么舅媽她們。」
這是組團來探病啊。
杜紅英知道這是規矩,誰家親戚病了住院了都會來探望的。
等病好出院回去就會請客感謝。
請客要有心情,一想到爹的情況,杜紅英就沉重無比。
杜天全見到大姨姐小姨妹,舅母嫂一群人都來看自己,心裡越發不得勁兒。
「你看看,我這就是一個感冒發燒送進來的,住了快半個月了,紅兵還不讓出院,你說他是不是在給他醫院創收啊?」
「杜大哥,紅兵是醫生,肯定是要治好你的病才讓你出院的。」
陳秋葉年輕嘴會說些,連忙接過話茬:「紅兵肯定是想著你在這兒住著他正好照顧,一可以上班二可以照顧你 ,一舉兩得。」
「哎,這個醫院啊,就不是人住的,好人都能住出病來, 我睡得渾身都疼了。」杜天全說的是實話,渾身疼不是睡的,是真疼。
現在每天除了吃睡打吊針,下床走動都有點費勁兒。
他想起了隔壁老頭兒的情況,知道自己估計也差不多了。
「有時候就把床搖起來坐一會兒嘛。」陳秋葉道:「讓紅英再抱一床被子來,把後背墊高一點就舒服一些。」
杜紅英連忙去找護士要被子。
抱過來給他墊著。
杜天全問了大姐夫的情況。
「整天精神好得很,到處跑,真的要拿一個人和他斗才行。」陳春花也沒轍:「還吃得,吃了一會兒又要找吃的,吃了拉的時候又曉得,每天都要換幾次,惱火得很。」
「陳大哥八十多了,還有精神到處跑也是本事。」杜天全感慨不已:「你看我,比他小七八歲呢,就只剩下睡在這兒動彈不得的命了。」
「他都成了冬不老了,人都認不到了,有啥子本事噢。」家有病人,陳春花一聲嘆息:「倒是你,好好的將養,治好了就出院,出院將養著,就利落了。」
「那才好呢。」
杜天全接過話無奈的搖頭苦笑。
看著他們拉家常,站在門口的杜紅英默默的轉身走了幾步,貼著牆站著,眼淚無聲的滑落。
「杜姐,您別難過。」
路過的小護士見狀連忙安穩她:「人吃五穀生百病,都要走這一步路,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杜醫生開點藥,讓老人少受點痛的折磨。你是不知道,有些病人疼得受不了,在床上跪跪拜拜的;有些人疼得吼得超級嚇人;有些疼得罵疼罵娘的,老爺子算是我們見過最堅強的病人了,都沒聽他喊一聲疼。」
是啊,爹沒喊疼,是不疼,還是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