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日子，杜天全感覺度日如年。
隔壁病床病友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不停變換，而自己是就沒有要出院的跡象。
這一躺就是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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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感冒一躺就是十天半個月？
這讓他心生懷疑， 越來越覺得情況不對勁兒，但也沒說出來。
他怕老伴兒擔心自己。
這天文菊的假期滿了要回去上班了，特意來醫院告辭。
「小菊，你忙你的去吧，有空再回來耍。」
「嗯，爹，您要保重身體，好好吃藥，等您病好了和娘到京城來玩兒……」
文菊自己都編不下去了。
她知道杜天全時日不多了，這一去可能就是永別。
什麼到京城玩兒的謊順嘴說出來了，卻扎得心口生疼。
她想多陪陪爹娘，但又沒辦法，她得工作，不能守著在二老身邊。
「好好好，你和羅成工作忙也要注意身體，還有啊， 你們都身處高位了，也要注意點，不是自己的千萬別伸手，伸手就會被捉。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國家培養了你們，要想著為國家做貢獻，不要只想著個人的利益……」
杜紅英在旁邊默默的陪著，聽著，心裡就很酸澀：老杜同志啊，你真正是會教導兒女，從來都是這么正直，沒有謀過半分的私利。
不得不說，老杜同志教導的兒女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
至於說伸手這種事兒，他們都不屑於做。
因為，他們都有。
「爹，您放心吧，小菊和羅成不缺錢，小菊還給助學基金會捐了錢，認養了幾個貧困學生呢。」
「好好好，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有本事就多幫助幫助別人，這樣就好，這樣好。」
杜天全很滿意。
「爹，我要去坐火車了。」
文菊又過來抱了抱陳冬梅：「娘，您也要好好的，爹娘，您們要多多保重。」
說話間眼眶又紅了。
「你這孩子……」陳冬梅也紅了眼眶，只當是文菊的不舍：「去吧，回去好好工作，別擔心我們，上了年紀的人，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不礙事兒。」
杜紅英送文菊打車去火車站。
「姐，爹……」
「去吧，回去工作，這邊有我和紅兵呢，沒事兒的。」
杜紅英何嘗不知道呢，只能拍拍她的肩膀：「你也是有心了，這麼大老遠的跑一趟回來看爹。」
有一句話杜紅英都沒說出來：感覺這個乾女兒比親兒子還靠譜一些。
紅衛都不能回來，文菊卻想方設法調假回來了，所以，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相互的。
你對她好，她會加倍的對你好。
送文菊上了火車回來，杜紅英在病房裡看到了趙崇剛。
「爸，您來了。」
「來了，來看看老哥。」
趙崇剛握著杜天全的手：「老哥這兩天好些沒？」
「好多了，勞你惦記了還專門跑這麼一趟。」
「我閒著也是閒著，早該來看你了，就是前兩天來了一個戰友，陪了他兩天。」趙崇剛道：「等你好了，乾脆也去療養院住段時間，和老夥計們聊聊天，喝喝茶，釣釣魚，過得挺舒心的。」
別人怎麼樣趙崇剛不知道，反正他挺享受的。
前兩天來的戰友老潘都說他這日子真是賽神仙。
老潘是跑來躲清靜的，兒子媳婦來找他，讓他想辦法給孫子安排一份工作。
一輩子正直的人，從來沒有折過腰，要為孫子彎腰他是真的做不到。
回拒了兒子，結果就被老婆子念叨了。
說什麼他沒本事，別人都能給子孫鋪路，就他靠不了一星半點兒。
又說他不會處事，人走茶涼，肯定是沒有再認他這個退了的老首長……
反正說他各種不好。
一怒之下，乾脆就跑到這兒來找老趙。
「他在療養住住了兩天說很舒服，這不，回去收拾行李去了，說也要來住呢。」
「那感情好。」
杜天全心裡想的是：我有家有室的人，和你一個單身老頭兒比什麼比？
我有那時間陪你，還不如多陪陪老太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尬聊著，杜紅英看得出來，這兩個爹可沒有共同語言。
也是，老趙同志一輩子都在打打殺殺，最精通的就是排兵布陣；老杜同志乾的是基層，講的就是腳踏實地埋頭苦五，你要讓他想太多還真不會。
在病房裡待了半小時，趙崇剛起身要走了。
「紅英，去送送你爸爸。」
杜天全連忙安排。
「不用送不用送，這兒我還是熟。」
他不熟，但小章熟啊，反正走不丟。
杜紅英自然是要送的。
出了病房下了一層樓，趙崇剛問起了老杜的病情。
「有點麻煩，需要好好養。」
有些話不用說得那麼明顯：「爸，你身體怎麼樣啊？要不做一個全面檢查吧？」
體檢這玩意兒，還是得定期做，否則等發現的時候都晚了。
老杜同志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案例。
「前陣子療養院給做了，除了胃上有點老毛病還行。」
「首長血壓有點高。」
小章連忙補充。
「你又胡說了，我都問過醫生了，上了年紀的人，血壓有點高也是正常的， 不影響。」
趙崇剛道：「我又不像那些老年人愛打牌打麻將，摸個槓上花一激動就整翻了，我都保持著良心的心態，情緒穩定得很，沒事兒沒事兒，紅英，你不用擔心我，照顧好你爹娘才是正事兒。」
「您身體若有個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要看醫生啊。」
「知道，我沒事兒的。」趙崇剛道：「志遠呢，有沒有時間回來呀？有空回來看看你爹也好。」
趙崇剛絕不承認自己也蠻想兒子的。
他的這個兒子啊，父子緣是真的淺。
知道有兒子的時候，他已經三十歲了。
在兒子的重要人生階段，他沒有陪伴過一次。
再後來，和兒子喝酒喝茶聊天的時間也有限。
所有的一切加起來，估計不超過二十天。
「嗯，我會打電話給志遠。」
不僅志遠，家裡的幾個孩子都安排一下時間，不管怎麼樣，趁他還能說話趁他神志還很清醒好好的陪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