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為何要進宮找阿璃?」謝玉珩的手掌扣在她的肩膀上,將人輕輕推開。
戰星河渾身僵住,睫毛顫動,淚珠滾落下來,緩緩仰起頭看著他。
還是那張英俊的臉,這麼多年他都沒有變過。
是她最愛的男人的,可如今他卻為了他的表妹質問自己?
「謝玉珩,你知道我在這裡有多絕望,有多苦嗎?」
「雲青璃將我關押了整整一個月……」
謝玉珩的下頜線緊繃住,臉龐變得冷若冰霜,閉了閉眼,目光從心疼到慢慢的嚴厲,「那阿璃為什麼要關押你?」
「因為我求她放了我哥哥的孩子……」戰星河看著他的眼神就有些心慌,眸光閃躲,下意識地渾身緊繃住,特別害怕他丟下自己,便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謝玉珩……你讓我跟哥哥和父親斷了聯絡,我做不到……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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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聲不吭就離開,沒有跟我說一聲,又寫信指責我沒有管教皎皎。」
「你的家人,所有人都指責我,還打我女兒,罰我禁閉,關押我,指責皎皎,可你們知道皎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謝玉珩的臉色難看,緩緩起身,「看來這一個月來你根本沒有反省。」
「既然你想不明白,那就繼續在這裡反省吧!」
說著他抽回自己的衣袖,狠心將她推開。
戰星河跌倒在床踏上,滿眼錯愕地看著他。
「你自己看看,你在這裡,像是受苦嗎?」謝玉珩的額頭青筋暴跳,說著一把將她拽起來,拉著她走出房間,「你自己看看,別的牢房是如何的環境。」
戰星河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有仔細看,這會才看清楚,別的牢房都是潮濕,陰沉,沒有燈,沒有炭爐,沒有床……被褥。
就是一個髒亂潮濕的地牢。
而她住的地方,乾淨,暖和,明亮,每天飯菜也不差,還有太醫定時來給她檢查身體。
「我……」
謝玉珩怒道,「你太任性了。如果你非要回南凌國,那好,現在就送你回去,但昀兒和洵兒不可能跟你回去。」
「因為我謝家跟戰帝辰就是勢不兩立,我兒子不可能喊他舅舅,讓兒子喊一個殺害自己父親的人舅舅,你不覺得慚愧嗎?」
戰星河的面色發白,眼淚止不住的流,看著他生氣的模樣,真的被嚇到了。
「對不起……」她聲音哽咽,「謝玉珩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
哭著,哭著,她就上前抱他,有意服軟,道歉,一直哭,一直道歉。
謝玉珩依舊很生氣,將她扒拉開,「公主每次都這麼說,可從來沒有改變過。」
「這次我來只是看看你,因為皇上還沒有同意放你出去。」
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帶她出去。
戰星河頓時慌了,拉著他的手,「為什麼?大嫂出事了嗎?」
「你覺得呢!」謝玉珩的眉眼帶著幾分疲憊,他為了她日夜兼程地趕回來,進來的時候還心疼她。
哪知道她一開口依舊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謝玉珩心裡說不出的失望。
「公主,阿璃懷著身孕呢!她對你如何,你心裡沒點數嗎?她救了你多少次,原諒你多少次了?可你,可曾有半點感恩之心?」
「戰帝辰是你哥哥,你感激他,愛護他……可他要殺阿璃的丈夫和孩子,也要殺你丈夫啊!你為什麼這麼傻?去相信他,被他利用,去刺激阿璃,若阿璃若有個什麼萬一……你……」
謝玉珩的雙目猩紅,沒辦法再說下去,深呼吸了口氣,「即便你做了這麼不可理喻的事,她依舊擔心你的身體,派人安排好一切。戰星河……你不要太過分,阿璃不欠你的。」
「她是我妹妹,為了你,我已經讓她受了很多委屈了。」
如果愛她,要妹妹,家人都收到傷害,那他不會在允許自己再愛她。
說著他轉身背對著她,「這是最後一次,若你再這樣,我們便和離,我會送你回南凌國。」
戰星河眼淚止不住,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傻愣著看著他離開的身影。
「謝玉珩……」
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丟下她了,還要和離?
戰星河腦子嗡嗡地響,忍不住冷笑,「原來我終究還是輸給了雲青璃……在你心裏面那個最不能觸碰的底線,最不能越過的逆鱗……一直都是雲青璃啊!」
「哈哈……」
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戰星河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擴大,直到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沙啞,她仰起頭,散亂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隨著她身體的顫抖而晃動。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滾進唇齒之間,咸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笑得越來越大聲,眼淚卻流得越來越凶。
赤足踏上潮濕的地面,冰冷的濕氣從腳底滲入骨髓,她卻渾然不覺。
牢房的燈影搖曳,映得她披頭散髮的模樣如同鬼魅。
「雲青璃……雲青璃……」戰星河喃喃著這個名字,忽而又大笑起來,「謝玉珩……為什麼這麼對我?」
腳下是濕滑的石板,頭頂是昏暗的燈光。
翠兒站在牢房門口看著她。
還有人守著,皇上的確不允許這個時候放了她。
看著戰星河這般瘋癲模樣,翠兒暗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像她這樣的人,配得到世子的愛嗎?戰星河只顧自己,稍微有不順她心意的,就怨恨別人。
也不想想,這裡是皇宮地牢,沒有還皇上命令,世子哪敢帶她出去?
她可是險些害了娘娘動胎氣。
真這麼做了,謝玉珩只會被人彈劾死。
翠兒嘆了口氣,示意人看著她,便離開了。
戰星河踉蹌著走到牆邊,手掌貼上冰冷的牆壁,那寒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臟。
「你讓我反省?」她對著空蕩蕩的牢房笑,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反省什麼?反省我不該救自己哥哥的孩子?反省我不該想見自己的父親?」
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嗚咽。
翠兒走後,戰星河便再無力氣支撐,滑坐在地上,冰涼的泥水浸濕了她的衣袍,長發凌亂地貼在臉上,淚水混著泥污,狼狽不堪。
「謝玉珩……」
「你說阿璃懷著身孕……可你知不知道,我當初懷著昀兒他們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熬過來的。」
「她在你心裡是逆鱗,那我呢?我算什麼?」
她忽然又笑起來,這一次笑聲裡帶著一種破碎的絕望。
「你要和離……你要送我回南凌國……哈哈……」
笑聲變成了嘶啞的哭泣,她蜷縮在角落裡,披頭散髮,衣襟凌亂,赤足沾滿泥污,曾經那個驕傲的公主,此刻狼狽得連她自己都不敢認。
「這世上,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