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珩從地牢出來,便來了御書房。
「世子,皇上請您進去。」青陽在門口等候多時。
謝玉珩點了點頭,深呼吸了口才一步步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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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罪,臣妻的所有過錯,都是臣造成的,望陛下懲治臣,臣絕無怨言。」
他進來便跪下來替妻認罪。
戰帝驍在批閱奏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所以眼皮都沒有抬,「謝世子,何錯之有?又不是你犯的錯。」
「臣妻犯的錯,跟臣犯的無差別。」謝玉珩沒起來,低聲道。
戰帝驍停頓下來,抬頭看他一眼,擱下硃筆,「戰星河怎麼說?反省了沒有?」
「……」謝玉珩臉色不太好,一副難以齒啟的模樣。
戰帝驍便知道怎麼回事,笑了笑,「早就跟你說,你選女人的目光差,閉眼選的吧!兩次機會,你也能選這種……」
看他臉色實在不好看,戰帝驍就沒有把話說的太難聽。
「行了,別一副朕欠你錢似的,趕緊把你女人帶走,滾蛋!別讓朕在看到她,以後不許她再進宮找阿璃,再管教不好,你也一起滾蛋!」戰帝驍氣惱道。
謝玉珩臉色發白,磕頭道:「謝陛下……隆恩!」
他暗鬆了口氣,只是剛起身,這時青陽就匆匆進來,看著他,「世子爺,不好了。地宮裡傳來訊息……世子妃割腕了……」
什麼?
謝玉珩蒼白的臉色瞬間更加失去血色,慌忙跑出御書房,直奔地宮。
戰帝驍挑了挑眉,問青陽,「怎麼回事?」
「世子一回來就去見了娘娘,請示娘娘後才去見了世子妃。聽說世子妃不知道反省,還一個勁的指責娘娘和世子……世子勃然大怒……說再有下次就跟她和離。」
「興許是受刺激了,一時想不開才割腕。」
戰帝驍哼了聲,只覺得戰星河真是個事精,「讓人看著,不許謝玉珩帶那女人去青雲宮。」
「死了也不許阿璃救她!」
這種人死了活該!
戰帝驍氣極了,對戰星河沒有辦法同情,只有討厭。
說著他不放心,立刻去了青雲宮自己親自守著。
……
謝玉珩幾乎是跌撞著衝進地牢的。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割腕」兩個字在不斷炸響。
心跳如擂鼓。
「星河!」
推開牢門的瞬間,謝玉珩瞳孔驟縮。
昏暗的燈光下,地上散落著碎瓷片。
而戰星河歪倒在床榻邊,手腕上殷紅的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淌,滴在潮濕的地面上,暈開一朵又一朵觸目驚心的紅。
她臉色慘白如紙,長發散亂地鋪在肩頭,唇上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那裡,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星河!」謝玉珩的聲音都在發抖,衝過去一把將她扶起來,手掌按住她流血的手腕,血從指縫間滲出來,燙得他心尖都在顫。
戰星河的眼皮微微顫動,艱難地睜開眼,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委屈,有怨恨,更多的是一種破碎的絕望。
她偏過頭,聲音虛弱:「我不用你管……你走……讓我去死……」
「你閉嘴!」謝玉珩紅著眼沖外面吼,「太醫!太醫呢!」
早已候在外面的太醫提著藥箱慌忙跑進來,看見這場景也是臉色一變,趕緊蹲下來檢視傷口。
「世子爺,請讓下官……」
戰星河卻猛地掙紮起來,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去推太醫,推搡間手腕上的血又涌了出來:「我說了不用你們管!不用他管!讓我死!」
「放開我!謝玉珩你放開我!」
她掙扎得厲害,散亂的長髮甩在臉上,淚水混著血污,狼狽至極。
太醫不敢硬來,急得滿頭大汗。
謝玉珩死死按住她,見她這樣不要命的掙扎,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將人整個攬進懷裡,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身體,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低啞:「別動了……星河,別動了,先讓太醫止血。」
戰星河被箍在溫暖的懷抱里,力氣本就不支,掙扎了幾下便再也動彈不得。
她伏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臟跳得又快又亂,眼淚無聲地涌了出來。
太醫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
所幸瓷片劃得不深,只是傷了表皮一層,加上發現及時,血很快就止住了,上了藥粉,用白布仔細包紮好。
「世子爺,世子妃的傷口問題不大,只是淺淺一層,並無大礙。幸好吃得不深,也沒有傷到經脈,好好休養幾日便能癒合。」太醫擦著汗說道。
謝玉珩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了些,但摟著她的手仍然沒有鬆開。
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戰星河,她臉色蒼白,腕上纏著的白布隱隱透出淡淡的紅,看得他後怕不已。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失去她了。
他沒有說話,彎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戰星河虛弱地靠在他臂彎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淚水滑過蒼白的臉頰,聲音嘶啞:「謝玉珩,放開我……你不是說不管我了嗎……為什麼要救我……」
她閉上眼睛,睫毛顫動著,「你不如讓我去死……我死了,你也不用被我拖累……也不用跟我和離了……你就可以去和王嫣然複合,你們就可以一家三口在一起了,也可以跟你的家人……你的表妹交代,這樣不好嗎?」
謝玉珩抱著她走出牢房,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聽了這話,他喉結滾動了動,很無奈:「我沒有說不管你。」
戰星河怔了怔,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謝玉珩低頭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疲憊,「皇上已經允許我帶你出宮。」
說著他抱緊了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地牢里昏暗的燈光逐漸被外面的天光取代,乍然的光亮讓戰星河不適地眯了眯眼。
「星河,你別鬧了可以嗎?」謝玉珩的聲音低下來,神色沉冷,又氣又難受,「你要是真的有個萬一……孩子怎麼辦?」
孩子……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戰星河千瘡百孔的心。
眼淚一下子決堤了,雙手無力地攥住他的衣襟,將臉埋進他胸口,無聲地痛哭起來。
昀兒和洵兒還那么小,皎皎也還年幼,若她死了,孩子怎麼辦?沒有娘親的孩子,在這世上要受多少苦?
她真的捨不得孩子們。
謝玉珩感覺到胸口的衣襟被淚水浸濕,腳步微微一頓,旋即加快腳步,將她抱上了等在宮門口的馬車。
帘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他將她輕輕放在軟墊上,卻沒有鬆手,而是將她攏在懷裡,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冰涼的身體。
戰星河沒有再掙扎,蜷縮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流著,流不盡似的。
馬車緩緩駛動,離開了這座困了她整整一個月的皇宮。
謝玉珩低頭,吻了吻她冰冷的額頭,低聲道:「沒事了,我現在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