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了你,然後呢?公主,為什麼總是說這麼任性的話,做如此任性不可理喻的事?」謝玉珩這次真的很生氣,「我們這個家再次分崩離析,你要如何面對三個孩子?」
「我……」戰星河渾身顫抖,只剩下低聲嗚咽。
謝玉珩深呼吸了口氣,語氣放軟和,「好了,這件事不要再提。」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考慮到然然,跟你沒關係。我會出面跟阿宇他們解釋清楚。」
說著他上前扶她起來,給她擦了擦眼淚,摟在懷裡。
然後端起桌上的小米粥,一口一口餵她吃。
戰星河不願意張嘴。
「公主,你不要折磨自己,這麼做也是折磨我。」謝玉珩道。
她這才緩緩張開嘴。
「等回去後,我們搬去公主府住。」謝玉珩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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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星河心裡更難過了,只覺得對不起他。
「不用……」她哽咽著搖頭,「我覺得住在侯府挺好的。」
「我不想你因為我跟家裡人再鬧不愉快。」
當初成親後,謝玉珩就提出要搬去公主府。
老侯爺不同意。
覺得這麼做讓人笑話,堂堂侯府繼承人,不是贅婿,憑什麼住公主府?
為此謝玉珩和老爺子起了爭執,認為老爺子對戰星河有偏見,他維護妻子,傷了祖父的心。
老侯爺很難過,覺得大孫子白養了、白疼了,當天就搬出了侯府,去了玉崑山。
謝晉氣得罰了謝玉珩跪祠堂,再去玉崑山接老侯爺,老侯爺也沒有回來。
從那以後,戰星河就再不敢提搬去公主府的事了。
謝玉珩知道她在侯府住得不自在,跟母親又相處不好,一直受委屈。
母親也一直生氣,兩頭都不好。
「公主……」
戰星河的眼眶溢位淚水,道:「我沒事,如果你不同意和離,也不願意休妻!那就不要再說了。」
「嗯,你不要再胡思亂想。」謝玉珩心裡很無奈,想到當初吵架要和離,就是她不允許自己來救王嫣然。
戰帝辰做的那些事,他不敢告訴她。
怕她更加難受,胡思亂想。
「再吃一點。」謝玉珩看著她清瘦的臉頰,很是心疼。
沈行舟兄弟就是畜生。
一直虐待戰星河!
她暴瘦了十幾斤,整個人瘦得快沒有肉了。
等她睡了,他才起身去找女兒。
安慰了女兒半天后,才找機會去找王嫣然。
「大舅!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謝玉珩不敢說來找王嫣然。
只說是來看小公主的。
戰瓊徽都快睡了,得知訊息忙穿好衣服出來見他。
「小乖,你們還好嗎?要是缺什麼,有什麼不舒服的,要告訴舅舅。」
「舅舅讓人給你們安排好。」謝玉珩眉眼含笑,溫柔體貼。
戰瓊徽明白他是在問王嫣然的事,便也不戳破,抱著他胳膊笑道:「我們都還好,王姨醒來了,吃了東西。我們一起給她慶祝劫後餘生。」
「明天再去對面,跟三姑姑一起慶祝一下。」
謝玉珩暗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腦袋,眉眼愈發溫柔,「不用了,你三姑姑身體不適,要靜養。」
「你王舅母身體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頓了頓,他有些忐忑地問,「她說了什麼?」
戰瓊徽拉著他,兩人一起在甲板上吹海風,夜裡天氣涼了不少。
還挺舒服的。
「受了驚嚇是有的,她身體也有些虛弱,在海水裡泡了一夜,受涼了。」
「不過舅舅不用擔心,我給她熬煮了溫和的藥,她吃了一副,已經好了很多。」
「明天我也去給三姑姑看看。」
謝玉珩笑道,「好,謝謝小乖。」
「不客氣!」戰瓊徽眉眼彎了彎,「舅舅沒有跟三姑姑吵架吧?」
「……」謝玉珩一言難盡。
見他不想說,戰瓊徽就不問了。
「小乖,我想進去看看你王舅母,你陪我一起進去可以嗎?」
房門口有竇言玉的暗衛守著。
謝玉珩知道竇言玉不在船上這才過來,就是不想跟他吵架,讓王嫣然為難。
但不看她一眼,他心裡又不放心。
「好呀!不過王舅母可能睡了,我們進去悄悄看一眼吧!」戰瓊徽看他眉眼帶著深深的憂鬱和自責,心裡就不是滋味。
覺得大舅舅太苦了!
有她在,暗衛自然不敢強行阻攔。
謝玉珩順利進了屋裡。
船艙內的陳設簡單卻不失雅致,一張雕花木床靠窗而置,床幔低垂,海風從半掩的窗縫裡溜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晃了晃。
桌上放著半碗未喝完的藥,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澀。
戰瓊徽輕手輕腳推開門,回頭朝謝玉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踮著腳尖走到床邊,探頭看了一眼,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將門帶上。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燭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
謝玉珩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王嫣然臉上。
她的臉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紙,額前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鬢角。
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忽然,她的眼角溢位一行淚,沿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謝玉珩……」
黑暗吞噬,海水包裹。
男人冷漠的背影……
在夢裡不斷重複。
謝玉珩心頭一緊,瞬間就明白了她夢見了什麼。
海水漫過口鼻、一點一點吞噬呼吸的絕望,那種被丟下、被遺忘、在冰冷中獨自下沉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當初在青州,他也曾這樣沉入黑暗,而支撐他浮上來的,是對她和孩子的牽掛,是想要再見他們一面的執念。
回想那天在茗香樓,她被他丟下了,看到他帶著戰星河離開,那種絕望,他此刻都覺得難以面對她。
「然然……」謝玉珩眼眸微紅,低聲喚她。
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淚,指尖卻在觸碰到她臉頰之前頓住了。
「不要……不要丟下我……」
王嫣然猛地驚醒,胸口劇烈起伏,瞳孔里還殘留著夢魘的驚恐。
她還沒看清眼前的人,就已經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裹住了。
「對不起,然然,對不起……」
謝玉珩將她緊緊箍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手臂越收越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王嫣然僵了一瞬,然後緩緩閉上眼,攥緊了他的衣襟,無聲地哭了。
以為這是夢。
只是過了一會兒,她才發現不對勁。
「你……怎麼在這裡?」王嫣然猛地抬頭,看清楚了男人的臉,「謝玉珩……你出去!」
謝玉珩被推開,險些跌倒在地。
「然然,是我!」
王嫣然看著他,就覺得難過,大口大口喘息。
「請你離開!我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