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吉普車在和平門外的一家新潮美發廳前停下。
這是京市這兩年剛冒頭的高階理髮店,門口轉著彩色的燈箱,玻璃門擦得反光。
推門進去,店裡放著鄧麗君的磁帶。
穿著白襯衫、打著黑領結的老闆老喬迎了上來。他是個常年跟在達官貴人圈裡混的人精,一眼就看出程月寧氣度不凡。
「同志,做個什麼頭?」老喬笑著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給她做。」程月寧把劉娟按在皮轉椅上,眼神銳利,「我要她看著精明、幹練,一出場就能鎮得住南邊來的大老闆。」
老喬打量了劉娟一圈,視線落在她硬朗分明的五官上,當即拍了拍胸脯。
「您放心。」老喬嘴角一揚,「這位同志骨相好,底子硬。包在我身上,保准等會兒讓您認不出來。」
劉娟被幾個學徒簇擁著去裡間洗頭。
程月寧剛在靠窗的長條真皮沙發上坐下,店門的風鈴就響了。
程長菁手裡拎著兩個大號牛皮紙袋,火急火燎地推門進來。
八月的京市,早上六七點就已經有些悶熱。程長菁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可她脖子上卻嚴嚴實實地系著一條絲巾,連襯衫的領口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顆。
程月寧站起身迎過去,視線在程長菁的脖子上一掃而過。
她眼尖,一眼就看到程長菁低頭放紙袋時,絲巾邊緣沒遮嚴實的地方,露出了兩塊明顯的紅印。
聯想到昨晚那件被剪破的紅睡衣,程月寧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她伸手接過紙袋,故意打趣:「姐,大夏天的系絲巾,不熱啊?」
程長菁手一抖,趕緊把絲巾往上扯了扯,臉瞬間紅透了。
「早上風涼……我怕凍著嗓子。」程長菁眼神亂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根本不敢看程月寧的眼睛。
程月寧沒點破,轉手把牛皮紙袋遞給走過來的老喬。
「衣服送來了,你看看。」程月寧說。
老喬接過紙袋,小心翼翼地把裡面的衣服拎出來。
那是一套極具港風的大墊肩深咖色西裝,配著一條垂墜感極好的闊腿長褲,裡面是一件泛著珍珠光澤的真絲白襯衣。
剪裁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裝飾。
老喬眼睛一亮,直接衝程月寧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這行頭太正了。」老喬連連點頭,「配我剛才構思的大波浪,絕對氣場全開。」
「去辦吧。」程月寧交代了一句。
老喬拿著衣服,興沖沖地鑽進了裡間。
店裡電吹風的聲音「嗡嗡」響了起來。
程長菁長長地打了個哈欠,走到沙發邊,挨著程月寧坐下。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綿綿地靠在沙發背上。
「昨晚沒睡好?」程月寧壓著笑問。
程長菁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聽到這話,幽怨地瞪了程月寧一眼。
兩人心照不宣地決定,再也不能讓那種睡衣出現在家裡!
美發廳里沙發軟,程長菁看了一會兒,她的眼皮就開始打架。
她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實在扛不住困意,順勢一歪,直接靠在了程月寧的肩膀上。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程月寧怕吵醒她,身子坐得筆直,就沒動。
二十分鐘後。
美發廳的玻璃門被推開。
顧庭樾邁著長腿走了進來。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打算進來看看進度。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程長菁的腦袋壓在她的右側肩膀上,睡得正香。
顧庭樾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程月寧可是孕婦!
王主任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多休息,不能受累。她現在倒好,自己挺著個肚子,還要給別人當靠枕?
顧庭樾冷著臉,大步走過去。
程月寧餘光瞥見他,趕緊抬起左手,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說:「別出聲,長菁姐累壞了。」
說著,她嘴角微微往上揚著。只要受罪的人不是她,就讓人心情愉悅。
顧庭樾直接轉過身,大步走到美發廳的收銀台前,拿起上面的公用電話。
修長的手指飛快地撥出一串軍區號碼,要求轉接陸遠辦公室。
「嘟」了兩聲。
電話被接起。
「庭哥?」陸遠在那頭剛坐下準備喝口水。
顧庭樾聲音冷硬,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來和平門的新潮美發廳,把你媳婦弄走。」
顧庭樾咬著後槽牙。
「長菁怎麼了?」陸遠聽著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嘴角也帶了笑。
「她壓著我媳婦的肩膀睡覺。」顧庭樾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電話那頭的陸遠收起笑,「好咧,我現在就去接。」
電話「啪」地結束通話。
顧庭樾面無表情地走回來。
程月寧仰起頭,不滿地瞪著他:「你給陸遠打電話了是不是?她睡一會兒又壓不壞我。」
顧庭樾看著程月寧,大姨子靠著她,他又不能幫忙,他著急!
「恩,媳婦,累不累?」
程月寧看著他這副無從下手的樣子,白了他一眼,隨即又笑起來。
「不累。」
八分鐘後。
美發廳的玻璃門被人猛地推開,門上的風鈴被撞得「嘩啦啦」亂響。
陸遠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著。
顧庭樾坐在沙發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只抬了抬下巴。
「帶走。」
陸遠看著自家媳婦睡得這麼熟,再看看顧庭樾那張要吃人的臉,哪敢廢話半句。
他趕緊走過去,彎下腰,動作極輕地穿過程長菁的腿彎和後背,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程長菁被騰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陸遠?」她聲音透著濃濃的困意,「你怎麼來了……」
「庭哥讓我來接你回家睡覺。」陸遠說了一句,抱著媳婦麻溜地跑出了美發廳。
礙事的人終於被清走。
顧庭樾站起身,走到程月寧身旁坐下。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直接復上她剛才被壓著的右肩。指腹按住肩頸處的穴位,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酸不酸?」他低聲問。
「不酸。」程月寧嘴硬。
顧庭樾冷哼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更輕柔了幾分。
「陸遠自己造的孽,憑什麼讓你受累。」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