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顧庭樾也知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毫無信用可言。
看著程月寧那雙寫滿懷疑的眼睛，他收起臉上那幾分戲謔。
「我要是沒扔，「以後，就讓我再也摸不到寶寶的胎動。」
程月寧愣住了。
她盯著男人稜角分明的臉，好半天沒接上話。
這個誓，發得太狠了。
他有多在意她和寶寶，她再清楚不過了。
拿這個發誓，那絕對是下足了血本。
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很配合，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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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暫且信你一回。」
顧庭樾沒解釋，大掌隔著被子在她小腹上輕輕貼了一下，隨後站直了身體。
他看了一眼窗外剛泛起灰白的天色，又看了眼牆上的老式掛鍾。
五點半。
「天還早。」他把旁邊的薄毯拉過來，壓在她肚子上，「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睡了。」程月寧打了個哈欠，搖搖頭。
她掀開薄毯，準備下床。「今天事多。上午還得去見那個南方過來的港商，時間定得很死。」
話音剛落，房間裡忽然安靜了。
程月寧剛把腳伸進塑膠涼拖里，動作猛地停住。
港商。
昨晚顧庭樾說，趙建賓找了個「不好搞」的女人。而且這男人今天篤定自己會知道內情。
這幾個資訊點在程月寧腦子裡迅速碰撞，像是在一團亂麻里猛地抽出了線頭。
她抬起眼，直直撞進顧庭樾那雙墨色的黑眸里。
顧庭樾穩穩噹噹地站在床邊，沒避開她的目光，反而雙手插在軍綠色的長褲口袋裡，嘴角挑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什麼都沒說，但答案全在那雙眼睛裡。
程月寧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昨晚說的那個……」她伸手指著顧庭樾，連聲音都劈了調，「趙建賓傍上的那個女人，不會就是今天我要見的那個港商吧？」
顧庭樾沒否認。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給了個再明確不過的眼神。
程月寧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她覺得自己不僅猜對了，腦子裡甚至已經自動補全了整個畫面。
一個穿著花里胡哨蝙蝠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項煉、身材發福的中年女人，大刀金馬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而趙建賓，那個為了回城名額連夜跑路的渣男，正彎著腰，像個哈巴狗一樣在旁邊端茶倒水、捶腿捏肩，甚至可能還要滿臉堆笑地喊一聲「老闆」。
程月寧狠狠打了個激靈。
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伸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滿臉寫著嫌棄和惡寒。
「這渣男的胃口是真不挑。」程月寧咬著牙，冷笑了一聲，「這軟飯吃得也不嫌硌牙。」
顧庭樾看著她一臉惡寒的樣子，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過來，遞到她手邊。「嫌噁心，那就推了，還去麼？」
「去！必須去！」程月寧一把抓過外套，不僅沒打退堂鼓，眼睛裡反而燃起了一團火。
「我不光要去，我還要送他一份大禮。」
顧庭樾看著她，沒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這次跟港商的談判，我不做主負責人。」程月寧把外套扔在一旁，轉頭看向顧庭樾，一字一頓，「這個負責人，讓劉娟去當！」
顧庭樾眉梢微揚，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趙建賓不是看不起紅旗公社出來的劉娟嗎？不是覺得她沒工作、沒背景，只配在鄉下刨土嗎？
那就讓他好好看看，他當年一腳踹開的鄉下姑娘，現在是什麼身份。
當他像個碎催一樣跟在港商屁股後面，想方設法討好主顧的時候。一抬頭，卻發現對面坐在談判桌主位上、握著生殺大權的老闆，正是他拋棄的前女友。
這巴掌扇在臉上，絕對比直接揍他一頓還要響。
而且殺人誅心。
「這辦法不錯。」顧庭樾給出了評價。
「那當然。」程月寧已經徹底坐不住了，她拉開衣櫃的門，開始快速扒拉裡面的衣服。
「動作快點。」她一邊翻找，一邊轉頭催促顧庭樾，「你給我當司機，咱們現在就去農機站找娟子。」
顧庭樾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差一刻六點。
「不用這麼急。」顧庭樾走過去，按住她翻找衣服的手，「她跑不了。」
「能不急嗎？」程月寧一把拍開他的手，「談判是上午九點，我得給娟子時間準備。最起碼，得挑一身鎮得住場子的衣服換上！」
她麻利地套上一件白色的的確良短袖，下身穿了條寬鬆的藏青色長褲。孕肚還不算太顯，這身打扮利落又乾淨。
顧庭樾知道攔不住她，索性不勸了。
他拿過旁邊的梳子，順手幫她把睡亂的頭髮理順，扎了個簡單的馬尾。
「走。」
十分鐘後，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家門口開出，直奔華寧科技。
車子在華寧科技的宿舍門前停下。
時間剛過六點，起床的人不多，還很安靜。
程月寧推開車門，顧庭樾已經先一步繞過車頭，大掌托住她的手肘，護著她下了車。
她去敲門，劉娟打著哈欠來開門。
她眼下有一圈明顯的烏青，顯然昨晚沒睡好。
她看清從吉普車上下來的人，她手上的動作一頓，滿臉都是意外。
「月寧？」
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這才早上六點呢！
「出什麼事了？」劉娟眉頭一皺，聲音也跟著緊繃起來。
她正準備細問。
程月寧大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別問，時間來不及了，跟我走。」
程月寧直接拉著人就往吉普車方向走，「我已經給你約了理髮師，我先帶你去做個頭髮。我剛才已經和長菁姐說過了，她會給你挑幾身衣服帶過來。這次與港商的商業洽談，你來主持！」
劉娟雖然現在已經能獨擋一面了，但面對外商，她還是有點慫。
「這，我不行吧……和外商洽談，對華寧科技發展有著深遠影響，讓我上，我不行……」
程月寧忽然站定，看著她的眼睛，「那個港商款姐兒，是趙建賓剛傍上的女人。」
此話一出，剛才眼裡還有些怯懦的劉娟，眼神一下就變了！
「再找一個會化妝的！我要讓趙建賓後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