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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是誰傳的謠

  周衛民依舊沒說話。

  鄭武見他不吭聲,以為他聽進去了,說得更加起勁,把陳躍剛才的話添油加醋全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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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宋祁前腳剛走,聽說犯了事。她後腳就換了目標,這麼快就扒上你了。不是我說,周隊長,這女人就是看著清純,其實最會算計。」

  鄭武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水性楊花,見異思遷。宋祁一走她就貼你,你可千萬別被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騙了,這種女人真不行。」

  鄭武說完,還自認熟稔地想伸手去拍周衛民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周衛民的眼神變了。

  後院裡沒人說話。

  只有水龍頭裡沒擰緊的水,一滴一滴砸在鐵皮槽里,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周衛民的眉毛連動都沒動一下。

  可鄭武嘴角的笑容卻徹底僵住了。

  這大熱天的下午,後院背風又悶,他卻覺得後脊梁骨竄起一股刺骨的涼意,連帶著頭皮都跟著發緊。

  周衛民看著他。

  那根本不是人在看人的眼神。

  像是一把沒有反光的軍刺,抵在了他的喉嚨口。

  那種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浸透了血腥味的殺氣,平時被周衛民這身平整的軍綠襯衫壓得死死的。

  此刻稍微漏出一絲縫隙,就足以把這些只敢在背後嚼舌根的普通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鄭武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腳跟磕在水槽邊的紅磚上,他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後背死死貼在牆上,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旁邊那兩個工人早就縮到了榆樹後面,臉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周衛民單手拿起水壺蓋,慢慢地對準壺口。

  「喀。」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用力,金屬螺紋咬合,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周衛民拎著水壺,往前邁了半步。

  這半步的距離,把鄭武完全罩在了他的陰影里。

  「這事兒。」

  周衛民終於開口了,甚至比剛才還要輕上三分。

  「是誰傳的?」

  就這四個字砸下來,鄭武的心理防線徹底塌了。

  他哪裡頂得住特戰隊員這種實質性的審訊壓迫感。

  不用周衛民動手,甚至不用他再多問第二遍。

  「是陳躍!新分來的那個大學生陳躍!」

  鄭武聲音都劈了,雙手連連擺動,急得額頭上全是大汗,把人賣得乾乾淨淨。

  「他中午回去就跟我們抱怨,說沈技術員以前倒貼宋祁,說得有鼻子有眼!周隊長,我們就是順嘴一說,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陳躍說的,跟我們沒關係啊!」

  鄭武竹筒倒豆子一樣,把陳躍怎麼嫉妒、怎麼編排的話全抖了出來。

  周衛民靜靜地聽完。

  他看著鄭武那副快要嚇尿的樣子,眼神里那股駭人的涼意慢慢收斂進去。

  陳躍。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跟在團長顧庭樾身邊這麼久,他學得最好的就是怎麼不動聲色地處理垃圾。

  對付陳躍這種人,他有一百種方法,不僅不髒自己的手,還能讓對方這輩子都不敢再多看沈清瑤一眼。

  周衛民沒再為難這幾個早就嚇破膽的工人。

  他把水壺掛回腰間的武裝帶上,理了理襯衫的下擺。

  「嗯。」

  他點了一下頭,神情依舊冷硬平淡,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轉身,邁著沉穩的步子,朝廠房前院走去。

  留下一群雙腿發軟的工人,靠著紅磚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鄭武靠著水槽喘了半天粗氣,後背的工裝襯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看著周衛民走遠的背影,他懸著的心這才一點點落回肚子裡。

  「散了散了,趕緊幹活去。」鄭武揮手趕走旁邊另外兩個還在發抖的工人,心裡暗自慶幸。

  這當兵的雖然嚇人,但聽完那些話既沒發火也沒動手,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留。估計也就是個只會裝樣子的紙老虎,或者顧忌著廠里的紀律,不敢把事情鬧大。

  陳躍那小子造的謠,這事兒就算是有驚無險地揭過去了。

  下午的活兒幹完,下班鈴一響,廠區里頓時熱鬧起來。

  周衛民和平時一樣,準時等在預留組裝車間門口。

  他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極其自然地接過沈清瑤手裡的網兜。身板挺得筆直,臉上依舊是那副冷硬平淡的表情,看不出半點異樣。

  兩人並肩往廠外走。

  沈清瑤今天心情不錯。

  今天做的電路板,老張拿去測試,一次就過了。

  「今天多虧你幫忙。」沈清瑤偏頭看他,「要不然我一個人肯定不能那麼快完成。」

  周衛民看著她笑,「是你厲害。」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沈清瑤也沒看出周衛民的異常。

  一直把人送到沈家巷口。

  「進去吧。」周衛民把網兜遞過去,「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不用那麼麻煩……」沈清瑤接過網兜,臉頰有些發熱,「我自己能走去廠里。」

  「順路。」周衛民的語氣自然。

  沈清瑤抿了抿唇,隨即漾起笑。

  她掂起腳,在他臉上親了親,轉過身,快步走進了巷子。

  周衛民站在巷口,直到那抹淡黃色的裙角消失,他才收回視線。

  剛轉過身,他臉上的那點溫和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沒往部隊宿舍的方向走。

  軍用膠鞋在柏油路上踩出沉穩的節奏,他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胡同,大步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外有一家新開的地下舞廳。

  這兩年風氣開了,一到晚上,錄音機里放著震天響的迪斯科,裡面擠滿了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年輕人。

  周衛民下午就摸過陳躍的底。

  這小子自詡是個時髦人,幾乎每天晚上都要來這兒跳上兩曲,混到半夜才回家。

  夜色深了。

  周衛民沒靠太近。他找了個沒路燈的死角,背靠著粗糙的磚牆。

  在特戰隊練出來的潛伏功夫,讓他整個人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像一頭耐心等待獵物落網的黑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半,舞廳散場了。

  一群男男女女推搡著走出來,夾雜著嬉笑和口哨聲。

  陳躍混在人群里,身上那件白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頭髮抹了髮膠,手裡還甩著一把腳踏車鑰匙。

  他今天在舞廳里剛認識了個女工,聊得很投機,這會兒心情正舒暢。

  跟幾個狐朋狗友在路口散了伙,陳躍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裡哼著港台流行歌,搖搖晃晃地往家走。

  他沒注意到,身後正有危險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