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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我也是為了你好

  後院的水槽邊,幾棵老榆樹擋住了毒辣的陽光,留下一片算得上陰涼的背陰地。

  陳躍端著沒吃完的鋁飯盒,站在水龍頭底下沖洗。

  他手背上的青筋還崩著,水流沖在飯盒壁上,濺得他白襯衫上全是泥點子。

  中午在預留組裝車間受的窩囊氣,像是一塊石頭堵在他嗓子眼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自認是堂堂正正的京工大高材生,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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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那個做安保的算什麼?

  不就是跟劉娟關係好,仗著有把子力氣,就在那兒耍威風!

  旁邊湊過來幾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年輕工人,帶頭的叫鄭武。

  鄭武剛吃完飯,嘴裡叼著根牙籤,走到水槽邊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看著陳躍那副陰沉的臉色,打趣道:「喲,陳大才子,怎麼這副表情?表白失敗了?」

  陳躍關掉水龍頭,狠甩了一下飯盒上的水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們懂什麼。」

  陳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框眼鏡,語氣發酸,「那女的,看著一副清純做派,骨子裡也就那麼回事。」

  鄭武幾個工人一聽這話,互看了一眼,八卦的心思立馬活絡起來。

  「怎麼說?那沈技術員長得可是真俊,今天那條淡黃色的裙子一穿,咱們車間幾個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

  鄭武靠在紅磚牆上,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自己叼了一根,又遞給陳躍一根。

  陳躍接過煙,夾在指縫裡沒點,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屑。

  「我聽說她以前天天追在一個叫宋祁的研究員屁股後面跑。那叫一個倒貼,端茶倒水,連家裡的細糧票都省下來拿給人家。」

  陳躍冷笑了一聲,看著鄭武等人驚訝的表情,心裡的憋屈總算找到了一點宣洩口。

  「結果呢?人家宋祁前腳剛調走,聽說還犯了點事。她後腳就換了目標,立馬勾搭上今天那個當兵的了。」

  陳躍把沒點燃的煙揉碎在手裡,菸絲掉了一地。

  「這種女人,水性楊花,見異思遷。你們看著她清高,其實誰有本事她就往誰身上貼。也就那個當兵的傻,真以為自己撿了個什麼寶貝。誰沾這種女人誰倒霉。」

  說完這番話,陳躍拍了拍工裝褲上的菸灰,端著飯盒轉身回了前院。

  他就是要把這事兒散布出去。

  既然他沒臉,沈清瑤也別想在這個廠里乾乾淨淨地待著。

  陳躍走了,留下鄭武和另外兩個年輕工人在原地。

  幾個人靠著牆根,一邊抽菸,一邊順著陳躍的話往下聊。

  「真沒看出來啊,那沈技術員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的,背地裡這麼野?」

  「我就說嘛,那腰細的,走起路來裙擺一晃一晃,看著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

  鄭武吐出一個煙圈,笑得有些下流。

  「這就叫人不可貌相。那個當兵的還把她當眼珠子護著,估計連人家底細都沒摸清,趕著給人當接盤的棒槌呢。」

  幾個人正說在興頭上,嘴裡的話越說越難聽。

  水槽拐角的紅磚牆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軍用膠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不輕不重,步幅完全一致。

  沒有刻意放輕,卻帶著一股行軍時的肅殺感。

  周衛民拿著那個綠帆布套的水壺,從紅磚牆後面走了出來。

  鄭武幾個人正咧著嘴笑,聲音像被刀從中間劈斷了一樣,瞬間卡在嗓子眼裡。

  誰也沒想到,他們嘴裡那個「當接盤棒槌」的正主,會剛好出現在這裡。

  菸灰掉在鄭武的工裝褲上,燙出個小洞,他才手忙腳亂地拍打掉。

  另外兩個工人更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把手裡的菸頭直接扔到腳下踩滅。

  周衛民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連看都沒看那三個工人一眼,徑直走到水槽前,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的後院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衛民單手拔掉水壺蓋子,把壺裡剩下的底水倒掉,然後接在水龍頭底下沖洗。

  動作慢條斯理,一點也沒有發火的跡象。

  鄭武乾咽了一口唾沫。

  背後說人閒話被當場撞見,換誰都心虛。

  但他平時在廠里混得開,也是個膽大的。

  他盯著周衛民的背影琢磨了一下,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之間沒什麼不能聊的,說不定這當兵的還不知道自己被女人蒙在鼓裡。

  鄭武堆起笑,往前湊了半步。

  「周隊長,打水啊?」

  周衛民沒回頭,單手端著水壺,讓自來水沖刷著鋁製壺身。

  「嗯。」

  他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鄭武見他搭腔,膽子肥了點。

  他從兜里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門,遞了過去。

  「周隊長,抽根煙?」

  周衛民側了側身子,避開他遞過來的手。

  視線甚至沒在煙上停留半秒。

  鄭武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只好自己收回來別在耳朵後面。

  為了掩飾心虛,他乾脆大著膽子,眼珠子一轉,試探著套話。

  「周隊長,哥幾個剛才開玩笑呢,你別往心裡去。不過說真的,你跟車間裡那個沈技術員……是不是處物件呢?」

  水壺沖乾淨了。

  周衛民伸手,把水龍頭關緊。

  水聲停了。

  後院裡連蟬鳴聲似乎都跟著歇了下去。

  他直起腰,轉過身。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沒有任何溫度,直直落在鄭武的臉上。

  周衛民跟在顧庭樾身邊這幾年,在特戰隊裡什麼硬骨頭沒見過。

  審訊特務、反制偵察,這都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

  就鄭武這種低劣的套話把戲,在他眼裡連新兵連的水平都夠不上。

  他沒有急著否認,沒有急著發火,也沒有去辯解一句。

  周衛民只是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的日頭。

  「你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

  不像是質問,倒像是在問一句最尋常不過的閒話。

  鄭武沒聽出那句話里的危險。

  他看周衛民這副平靜的模樣,以為他是預設了處物件的事,甚至覺得周衛民這種大老粗,肯定沒聽到他們前面的話,也不知道沈清瑤的底細。

  「周隊長,咱們都是大老爺們,我也是看你人實在,不想你吃啞巴虧。」

  鄭武聲音壓低,一副以為是為他好的樣子。

  「那個沈清瑤,長得確實標緻,可名聲真不怎麼樣。你可能不知道,她以前在軍工研究院那邊,天天追在一個叫宋祁的研究員屁股後面跑。端茶倒水送細糧,那事兒鬧得誰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