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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喝點水

  腳踏車在華寧科技的紅磚院牆外穩穩停下。

  右腳撐地,周衛民捏住了剎車。

  「到了。」

  他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三分。

  沈清瑤猛地回過神,燙手似的鬆開環在他腰間的雙臂,慌亂地從后座上跳下來。

  下車時沒踩穩,腳踝軟了一下,差點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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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衛民反應極快,完好的右手一把撈住她的胳膊。

  隔著單薄的淡黃色布拉吉,男人的掌心熱得驚人,像是一塊剛出爐的烙鐵,燙得沈清瑤半邊身子都麻了。

  「當心。」

  周衛民穩住她的身形,立刻鬆開手,規規矩矩地退了半步,背脊挺得筆直。

  如果忽略他滾動的喉結,這副樣子簡直像是在站崗。

  沈清瑤低著頭,兩隻手死死絞著身前的網兜帶子,連看都不敢看他。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趴在那個寬厚背脊上的觸感。

  「我、我沒事。」

  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胡亂整理著被風吹亂的裙擺。

  周衛民看著她發紅的側臉,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忽地,他看到不遠處的樹下面,有個男人正在糾纏著劉娟。

  那個男人穿著襯衫,梳著個三七分,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長得倒算是白淨,只是此刻五官扭曲,正伸手要去拉扯劉娟的胳膊。

  劉娟穿著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工裝褲,站在高處,手裡拿著個硬皮本。

  眼看男人的手要伸過來,劉娟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了他。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院門口格外清晰。

  兩人似乎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周衛民眉頭一皺,臉上的溫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警覺。

  他也要負責這裡的安全,劉娟做為程月寧的朋友,也在他的保護範圍內。

  周衛民眼神一冷,走過去。

  「趙建賓,你少在這兒跟我翻舊帳!」

  劉娟冷笑一聲,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露怯,「你當初自己回城,就是預設咱們分手!」

  趙建賓被揭了老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繼續喊:「那、那也是我們有感情的!我要求也不高,你把我也安排進廠里吧。」

  這是典型的無賴做派。

  劉娟也早就不是從前的青澀姑娘,她直接拒絕道:「不可能!」

  她感覺之前真是被他油頭粉面的模樣給騙了,沒想到他居然是這麼一個下作的人!

  趙建賓眸色一冷,「你說分手就分手?我可沒同意,你如果不把我安排進來,我可就天天來看你了。」

  「那你可以試試。」

  隨著周衛民這句話說出,他已經走到兩人近前。

  他帶著常年訓練出來的駭人氣場,直接朝那個叫趙建賓的男人壓了過去。

  他左臂還吊著繃帶,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身上那股隨時能折斷別人脖子的戾氣。

  趙建賓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個鐵塔般的身影罩了下來。

  對上周衛民那雙冷厲的眼睛,他囂張的氣焰瞬間萎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這是我們的私事!你少管閒事!」

  趙建賓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

  周衛民正準備抬起右手捏住他的肩膀。

  「我不認為,你我之間還有私事可講!不過,周隊長,這件事我可以處理。」

  劉娟的態度強硬,但對著周衛民時語氣緩和了不少。

  周衛民動作一頓。

  「帶清瑤先進去吧。」

  劉娟揚了揚下巴,眼神里透著股不容拒絕的颯爽。

  「如果處理不了,我會叫你。」

  周衛民盯著趙建賓看了一眼。

  那一眼極具警告意味,嚇得趙建賓又往後縮了縮。

  他是個有分寸感的人,既然劉娟明確表態是私人恩怨,且對方這個文弱書生的體格,劉娟完全能鎮得住場,他確實不方便越俎代庖。

  「好。」

  周衛民點頭,「有需要隨時喊我。」

  說完,他轉身走向沈清瑤。

  沈清瑤剛才一直緊張地看著那邊,見他走回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沒事,劉主管能處理。我們先進廠。」

  周衛民聲音重新放輕。

  繞過前台辦公區,兩人往後面的預留組裝車間走去。

  進了廠里,來往的技術員和搬運材料的工人多了起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拉開了一點距離。

  周衛民走在前面半步,背脊挺拔,目不斜視。

  沈清瑤跟在他斜後方,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拎著網兜,步子邁得小而謹慎。

  沒那麼招搖。

  誰也沒有挨著誰。

  可兩人之間那股微妙的情愫,卻怎麼都散不開。

  周衛民的視線雖然看著前方,餘光卻始終鎖定在身側那個淡黃色的身影上。

  那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每一次晃動,都像是掃在他的心尖上。

  沈清瑤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寬厚的肩膀,腦子裡不可抑制地回放著剛才在破路上緊緊相擁的畫面。

  八月的京市,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紅星農機修配合作社改建的廠房,屋頂雖然挑高了,但烈日當頭,院子裡連一絲風都沒有。

  沈清瑤本來就穿得比平時嚴實,剛才又是一路顛簸,加上神經高度緊繃,此刻終於放鬆下來,只覺得口乾舌燥。

  細密的汗珠從她的額頭上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小口小口地喘著氣,嘴唇有些發乾,臉頰被曬得透著不自然的紅暈。

  周衛民雖然走在前面,卻像是在她身上安了雷達。

  他察覺到了她略顯沉重的呼吸。

  腳步一頓。

  周衛民轉了個方向,直接帶著她走到了一處堆放著廢舊鋼管的陰涼處。

  這裡的牆根底下剛好有一片三角背陰地。

  「歇會兒。」

  他停下腳步。

  沈清瑤確實熱得夠嗆,乖乖地站進陰影里,從兜里掏出手絹,按了按額頭上的汗。

  周衛民沒說話,他走到那輛腳踏車旁,單手解下掛在車把上的軍用鋁製水壺。

  這水壺是他打的涼白開。

  他拎著水壺走回沈清瑤面前,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夾住壺蓋,用力一擰。

  「咔噠」一聲。

  周衛民把擰開蓋子的水壺遞了過去。

  「喝口水。」

  他聲音低沉。

  沈清瑤看著遞到眼前的水壺,綠色的帆布套子,掉了點漆的鋁製壺身。

  這是他貼身用的東西。

  她確實渴極了。

  猶豫了一瞬,沈清瑤還是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