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直白得沒有任何掩飾的話,撞進了沈清瑤的耳朵里。
沈清瑤臉頰上的熱度燒起來,連帶著脖頸都紅了起來。
她不敢再去看周衛民那雙黑亮得灼人的眼睛,慌亂地垂下視線,盯著自己棕色皮涼鞋的鞋尖。
「我……我去把車放回去。」
她磕磕巴巴地扔下一句,推著那輛飛鴿舊腳踏車轉身就往院子裡走。
動作急切得像是在逃跑,連車把撞到了院門的門框都沒顧上揉一揉。
等她鎖好車重新走出來時,周衛民已經把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調了個頭。
他個子太高,兩條大長腿支在青石板上等著她。
陽光順著槐樹葉漏下來,落在他平整的軍綠襯衫肩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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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
周衛民偏了偏頭,示意后座。
腳踏車的后座已經被綁了一個軟墊,看著就軟和。
沈清瑤攏了攏那件淡黃色的布拉吉裙擺,側著身子坐了上去。
她沒有伸手去碰前面的人,而是將兩隻手緊緊抓住了車座。
「坐穩了。」
周衛民頭也沒回地提醒了一句。
右腳踩上腳踏板,小腿肌肉瞬間繃緊,猛地一發力。
車輪碾過胡同口的碎磚頭,穩穩噹噹駛上了大路。
雖然帶著一個人,但周衛民騎起這沉重的二八大槓卻不見半點費力。
他挺直了背脊,像是一堵寬厚結實的牆。
沈清瑤坐在后座上,視線剛好落在那寬闊的背影上。
風把那件的確良襯衫吹得貼合在背脊上,勾勒出帶著力量感的肌肉輪廓。
車子拐上瞭解放路。
馬路並不是處處平坦,時不時就會冒出幾個年久失修的坑窪。
前方幾米外,剛好橫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淺坑。
要是雙手都在,周衛民隨便扭個把就能繞過去。
但他那隻受了傷的左手不方便大幅度動作,他沒來得及調整車頭,就直接碾了過去。
「咯噔」一下。
前輪進了坑,後輪跟著猛地往上一顛。
沈清瑤原本就只用手指虛虛抓著車座底下的彈簧,這一顛,徹底打破了她的平衡。
她半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倒。
「啊!」
她短促地驚撥出聲。
出於本能,沈清瑤雙手猛地鬆開鐵座,朝前一撲,嚴嚴實實地環住了周衛民的腰。
她的側臉重重撞在周衛民結實的後背上。
兩條胳膊緊緊勒住了他的腰。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她感受到他的體溫,像是一個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爐,透過她的掌心和臉頰,直接燒進了四肢百骸。
鼻腔里全是混合著肥皂味和陽光的清爽氣息。
車子衝出土坑,重新平穩下來。
沈清瑤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那股熱意瞬間從指尖炸開,她像被燙到一樣迅速鬆開手,身子猛地往後仰去,重新坐正。
兩隻手重新抓回座位底下的鐵管。
「對、對不起。沒抓穩。」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頭快低到了鎖骨。
周衛民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但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剛才那一瞬間,一雙柔軟的手臂纏上他的腰,緊接著,一團帶著馨香的重量撞在他的背上。
淡黃色的裙擺被風吹起,有一角甚至輕輕掃過了他的小腿肚。
周衛民覺得自己的呼吸硬生生停了一拍。
右手的車把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點偏離路線和旁邊一輛拉白菜的三輪車撞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腕猛地用力,硬是把車頭給掰正了。
身後傳來姑娘結結巴巴的道歉聲。
兩人之間重新拉開了一段距離。
空氣在這十幾公分的間隙里來回流動,卻怎麼也吹不散那股子微妙的燥熱。
周衛民覺得耳根發燙,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肯定紅透了。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沒事。這路不好。」
他粗著嗓子憋出一句。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守規矩的實在人,絕對沒有占便宜的心思,周衛民甚至刻意把身體往前傾了傾。
胸膛幾乎貼上了車把中間的大梁,硬是給后座騰出了更大的空間。
他踩著腳踏板的右腿更加用力了。
鏈條被蹬得「咔咔」作響。
腳踏車順著林蔭道繼續往前趕。
周衛民腦子裡卻毫無預兆地閃過昨天傍晚,程月寧對他的「教學」。
程月寧帶著幾分促狹和笑意的聲音。
「對待姑娘家,不能光靠一身力氣和直來直去。得用心,得細緻,也要有點小心機。不要太守禮,也要給自己製造機會。」
周衛民按在車把上的右手頓住了。
他微微偏了偏頭,用餘光瞥見沈清瑤正規規矩矩地坐在后座上。
淡黃色的布拉吉隨風輕輕飄動,她的雙手死死抓著那冰涼的鐵座,手指都勒紅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誰也不越雷池半步。
嫂子說的對,機會不是等來的,是自己創造的。
就在路過前面的坑窪的時候,周衛民盯著前方的眼底閃過一抹心虛,但右手猛地往回一帶車把。
「嘎吱——」
車胎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二八大槓硬生生偏離了原本的路線,一頭扎進了那個坑窪中。
車輪已經壓上了第一個大土包。
這下的顛簸比剛才猛烈。
整個腳踏車像是一艘在驚濤駭浪里的小船,猛地往上一彈,又重重落下。
「啊!」
沈清瑤徹底慌了。
她根本穩不住重心,身體像失重的沙袋一樣往前砸去。
沒有任何猶豫,她兩隻手死死摟住了周衛民的腰,臉頰直接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這一次,她抱得比剛才緊得多。
胳膊環過那精壯的腰身,甚至能感覺到軍綠襯衫下緊繃的腹肌。
車子連續壓過好幾個碎石坑,一路跌跌撞撞,上下起伏。
「路在修,不好走。你抱緊了。」
周衛民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低沉,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嘴上說著不好走,不僅沒有減速,反而穩穩噹噹地在這條爛路上騎了起來。
那一身硬挺的肌肉在布料下隨著蹬車的動作起伏,充當了最可靠的緩衝墊。
沈清瑤嚇得閉上了眼睛,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避嫌和矜持。
她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雙臂牢牢箍著那精壯的腰身,生怕一鬆手就會被顛下車去。
風從耳邊刮過。
周衛民看著前面空無一人的爛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背上那柔軟的觸感和溫熱的呼吸,熨帖了他身上每一寸緊繃的神經。
坑窪不斷,沈清瑤不僅沒有再鬆手,反而因為害怕,越抱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