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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看熱鬧

  正屋裡,光線昏暗。

  顧庭樾其實早就醒了。

  或者說,他昨晚根本就沒怎麼睡。

  懷裡的女人睡得正香,溫軟的身子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胸膛。

  程月寧側著身,一條腿習慣性地搭在他的腰側,呼吸清淺,帶著淡淡的香。

  可這對於剛做完絕育手術、又血氣方剛的顧團長來說,無異於酷刑。

  刀口的隱痛還在,可那股子看得見吃不著的邪火,燒得他骨頭縫裡都發癢。他硬是靠著驚人的意志力,僵著身子熬了大半夜,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吵醒了她。

  這會兒聽到門外老媽那聲壓著火的低呵。

  顧庭樾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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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程月寧搭在自己腰上的腿,慢慢挪開。

  程月寧睡得迷迷糊糊,感覺熱源要走,不滿地哼唧了一聲,翻個身,半張臉埋進了枕頭裡。

  顧庭樾動作一頓,停了足足兩秒,確認她沒醒,這才掀開薄被,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

  雙腳落地的那一瞬,牽扯到小腹的刀口。

  他眉頭狠狠一皺,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按住了那個位置。

  昨晚翻窗進來的時候沒留神,磕了一下窗台,今天這痛感比昨天更明顯了。

  他撈起旁邊衣架上的軍襯衫,隨意套在身上,連扣子都沒來得及系,拖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門後。

  「吱呀——」

  門閂剛一拉開,門板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開。

  秦書畫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罐吳業宏送來的紅花葯酒,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顧庭樾側身擋在門縫處,高大的身軀把屋裡的光景遮得嚴嚴實實。

  「媽。」他壓低聲音,下頜線繃得很緊,「月寧還睡著。」

  「你還知道月寧睡著!」

  秦書畫一把將他扯到門外的走廊上,反手小心地把門虛掩上。

  一回頭,壓抑了一早上的火氣徹底爆發了。

  「顧庭樾,你是不是瘋了?」秦書畫指著那扇半開的窗戶,聲音刻意壓低,但怒意不減半分,「西屋的床板是長刺了扎你背,還是不夠你那兩條長腿伸直的?有正門不走你翻窗戶?你當這是在前線摸敵人的暗堡呢!」

  顧庭樾低頭掃了一眼窗台上的鞋印。

  百密一疏。昨晚翻得太急,沒清理痕跡。

  他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硬著頭皮解釋:「西屋有點潮。我想著月寧晚上可能要起夜,身邊沒個人不行。」

  「你少給我打馬虎眼!」

  秦書畫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她目光極具壓迫感地往下掃,死死盯著顧庭樾那條微微僵硬的腿。

  「你那大腿根都拉傷成什麼樣了?昨天連上台階都得扯著勁,今天居然還能翻那麼高的窗台!怎麼,你這傷還挑時候疼?見著媳婦連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秦書畫越說越氣,直接把手裡的玻璃罐子「砰」地一聲懟進顧庭樾懷裡。

  沉甸甸的藥酒罐子撞在胸口。

  「你腦子裡成天裝的都是什麼廢料!月寧懷著身子,肚子裡揣著咱們老顧家的骨肉,白天在研究所耗腦子搞科研,回來還得應付你這個不知輕重的混帳東西?」

  秦書畫手指頭都快戳到兒子的鼻尖上了,火力全開。

  「你是個當兵的,忍耐力去哪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男人那點花花腸子。你那腿拉傷了還硬往人家床上湊,萬一半夜翻身壓著她肚子怎麼辦?萬一碰著傷口更嚴重了怎麼辦!」

  顧庭樾捧著那罐刺鼻的紅花油,臉色黑如鍋底。

  那層萬年不變的冰山冷臉,此刻龜裂得稀碎。

  他能說什麼?

  說自己根本沒拉傷?

  說自己其實是跑去做了絕育手術,刀口疼?

  那老娘還不得把大院的屋頂給掀了!

  「媽,我心裡有數。」顧庭樾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這口黑鍋背了下來,「我昨晚就是躺在邊上,什麼都沒幹。」

  「你還好意思說什麼都沒幹!」秦書畫冷笑,眼神里全是不信任,「你要是真有數,今天這鞋印子就不該出現在窗台上!我看你就是傷得還不夠重!」

  走廊上的動靜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清晨的院子裡,還是清晰地傳進了正屋。

  程月寧其實在顧庭樾下床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大半。

  此時,她正裹著薄被,舒舒服服地靠在床頭的枕頭上。

  窗外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里。

  聽到秦書畫那句「見著媳婦連命都不要了」,再聽到老太太指責他「不知輕重的混帳東西」。

  程月寧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顧庭樾那張吃癟、黑沉卻又無法反駁的臉。

  「噗嗤——」

  她死死咬著被角,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活該。

  讓這男人昨晚騙她,還仗著體能優勢欺負她,這下遭報應了吧!

  婆婆簡直就是她的最強護盾,句句都往顧庭樾的死穴上戳,還不帶重樣的。

  門外,顧庭樾耳尖地捕捉到了屋裡那一絲壓抑不住的悶笑聲。

  他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小沒良心的。

  他在外面替她挨罵、背黑鍋,她倒好,躲在被窩裡看戲看得很開心是不是?

  秦書畫見他走神,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藥酒罐子,擰開蓋子。

  一股濃烈刺鼻的紅花味瞬間瀰漫開來。

  「還愣著幹什麼!」秦書畫拿出了當年在婦聯訓人的架勢,「去西屋!把褲腿捲起來!今天我非得親眼看著你把這藥酒揉進去!不把這拉傷的淤血揉散,你今天哪兒也不許去!」

  顧庭樾看著那罐顏色詭異的藥酒,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那地方剛動完刀子,要是真讓老娘用大把力氣把這紅花油揉上去。

  他今天這條命,怕是得交代在蘇市。

  「媽。」顧庭樾高大的身軀往後退了半步,難得露出了一絲節節敗退的狼狽,「我自己揉。真不用您動手。」

  「你自己揉?昨晚你怎麼沒揉!」

  秦書畫步步緊逼,「少廢話!今天這事沒商量!」

  屋裡,程月寧終於憋不住了。

  她掀開被子,慢吞吞地走到門邊,拉開一條門縫。

  清晨的陽光斜照在走廊上。

  顧庭樾穿著皺巴巴的軍襯衫,被親媽逼得靠在柱子上,那副進退兩難、渾身透著冷氣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看得程月寧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