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程月寧忍著笑,聲音裡帶著剛醒的慵懶,「您別罵他了。」
秦書畫一轉頭,看著兒媳婦站在門邊,臉上的怒意瞬間化作了春風化雨的溫柔。
「月寧醒啦?是不是這混小子吵著你了?」
秦書畫趕緊走過去,順手把顧庭樾往旁邊撥了撥,「快回屋披件衣服,早上風涼。」
顧庭樾被親媽嫌棄地推開,目光深沉地落在程月寧臉上。
程月寧接觸到他的視線,沖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眼底全狡黠的笑意。
「沒有,他昨晚挺老實的。」程月寧靠在門框上,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刀,「就是半夜翻窗的時候,動靜稍微大了點。」
顧庭樾:「……」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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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書畫一聽,火氣又上來了,轉頭狠狠瞪了顧庭樾一眼。
「聽見沒!今晚你敢再靠近正屋半步,我就拿掃帚把你打出去!」
顧團長深吸了一口氣,黑沉的目光鎖在程月寧那張笑顏如花的臉上。
行。
這筆帳,他又給她重重地記上了一筆。
等這刀口長好,他非得讓她連哭著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初夏的晨風穿過小院,廚房裡的小米粥散發著溫熱的香氣。
顧庭樾頂著老娘的冷眼和媳婦的悶笑,老老實實地拎著那罐紅花油,一瘸一拐地朝著西屋走去。
身後的正屋裡,清脆的笑聲壓不住地飄了出來。
陽光徹底鋪滿小院時,西屋的門終於開了。
顧庭樾黑著一張臉,大步跨出門檻。步伐看著比昨天稍微順溜了些,但落地時腰腹明顯繃著勁兒,兩條長腿之間的距離依舊透著股說不出的僵硬。
他身上那股子原本乾淨的皂角味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能把蚊子熏暈的紅花葯酒味。
正屋的窗根底下,程月寧正端著個搪瓷缸子喝溫水,聞見這股直衝天靈蓋的辛辣味兒,肩膀一抖,嘴角又沒忍住往上翹。
顧庭樾一眼掃過去,眼神深得能吃人。
「笑。」他走過去,單手撐在窗台上,高大的身軀壓下一片陰影,壓低聲音咬牙道,「這筆帳,我給你攢著。」
話音剛落,書房裡那部紅色的保密軍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電話一般不響,一旦響了,必然是軍區直屬的命令或急事。
顧庭樾面色一肅,那點旖旎和憋屈瞬間收斂。他轉身大步朝書房走,帶起一陣刺鼻的藥酒風。
書房門沒關嚴。
顧庭樾走過去,一把抓起黑色聽筒貼在耳邊:「我是顧庭樾。」
「庭樾啊!」電話那頭,軍區李副司令員中氣十足的大嗓門直接從聽筒里震了出來,「聽說你小子折在蘇市了?」
顧庭樾眉頭一皺,下頜骨繃緊了:「首長,我沒聽懂。」
「還跟我裝!」李副司令重重哼了一聲,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吳業宏一大早就把電話打到軍區後勤部了,說要申請兩瓶特供的活血跌打酒,指名道姓說是給你顧團長用的!說你大腿根肌肉嚴重拉傷,連路都走不穩了!」
顧庭樾只覺得腦仁突突直跳。
吳業宏那個缺心眼的,一所所長還不夠他幹的,還兼職廣播站大喇叭是吧?
「吳所長誇大其詞。」顧庭樾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冷硬,極力挽回男人的尊嚴,「一點皮肉小問題,不影響行動。」
「小問題?小問題你能下台階都得扶牆?」李副司令可不好糊弄,「你可是咱們二團的尖刀!別說是在大後方,就是在前線,你挨了刀子也沒見你走路打晃!」
首長頓了頓,語氣轉為老領導的關切:「你這拉傷嚴重的話,就回軍區總院躺著去,別硬撐。你要是倒了,程工那邊誰照顧?她現在可是重點保護物件。」
提到程月寧,顧庭樾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他站得筆挺,儘管腹股溝那裡因為肌肉拉扯有些發緊,「輕傷不下戰場。以前在南邊,比這重十倍的傷我也熬過來了,沒耽誤過一次任務。我自己的媳婦,我當然能照顧好。」
他視線越過窗戶,看了一眼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程月寧。
「再說了,我們現在住在蘇市軍區的療養所家屬院,門口有警衛排24小時換崗,安全得很。」顧庭樾聲音沉穩,乾脆利落地把這事兒往回圓。
電話那頭的李副司令沉默了兩秒,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你少給我打官腔。」老首長帶著幾分疑惑,還有點不信邪,「你小子的體能底子我最清楚。當年負重三十公斤武裝泅渡,你連氣都不喘一口。昨天去趟第一軍研所,平地走路,你能把大腿根給拉傷了?這不符合常理。怎麼弄的?」
顧庭樾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解釋?怎麼解釋。
說自己瞞著所有人,偷偷跑去市屬醫院泌尿外科做了結紮手術?
這事兒要是傳到軍區,李副司令非得坐著吉普車連夜殺過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胡鬧。
「昨天指導警衛排擒拿格鬥,動作幅度大了點,沒活動開。」顧庭樾面不改色,丟擲一個極為合理的藉口,聲音連個磕絆都沒打。
「擒拿格鬥?」李副司令明顯沒全信,但隔著電話也瞧不見顧庭樾的黑臉,只能暫且按下不表。
「行了,你的身體你自己心裡有數。但有一件事,你必須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話筒里的氣氛陡然一變,原本的關切和調侃瞬間收攏,換上了軍區首長特有的肅殺。
「最近這段時間,你不僅要照顧好程工的生活,更要百分之百保證她的絕對安全。千萬別大意。」
顧庭樾敏銳地察覺到了老領導語氣里的不對勁。他腰背不自覺地挺直,那點因為刀口帶來的隱痛被他徹底拋在腦後,整個人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的戰備狀態。
「出什麼事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冰渣。
「昨天下午,第一軍研所那架刷了新塗層的殲擊機一落地,資料還沒捂熱乎。」李副司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透著絲絲凝重,「昨晚半夜,截獲處就捕捉到了三條異常的高頻短波訊號。」
顧庭樾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八十年代初,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尤其是尖端軍工領域,更是無數雙眼睛盯著。